山顶的风,渐渐停了。
那些白色的烟雾被吹散之后,整座佘山清晰地呈现在暮色中。
山顶上,站著已经登顶的人。
这第二关,原本两千多名兵王参加的比赛。
现在,只剩下了——
八百七十二个。
阵亡率,百分之60还要多。
而登顶的这些人。
也很多负伤。
这一关的残酷。
很多人其实已经有一些预料。
但闯关之后的惨烈。
还是超过了大部分人的想像。
此刻的悬崖上,除了登顶之人。
也站著那些“阵亡”的守军。
他们坐在地上。
有的还在喘气。
有的在笑。
有的在看著那些登顶的人,眼神复杂。
姚守德站在最高处的那块岩石上。
那块岩石,是整个佘山的最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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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里,可以俯瞰一切。
他站在那里。
看著那些围过来的兵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
有骄傲。
有欣慰。
有——
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放下什么的感觉。
“小崽子们。”
他开口。
声音不大。
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像锤子,砸在心上:
“你们知道,老子为什么要在选拔开始的时候,先扔一颗手雷下去吗?”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等著他说下去。
姚守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因为老子二十四年兵,见过太多新兵——”
他顿了顿:
“训练的时候什么都好。”
“考核的时候什么都行。”
“但一上战场,一听见真的枪响——”
他一字一句:
“就懵了。”
他指著那些刚从岩壁上翻上来的人。
指著那些——
被手雷嚇得骂娘、却没有人懵的人。
“你们刚才。”
“手雷落下来的时候,有人躲,有人趴,有人骂娘。”
“但没有人——”
他一字一句:
“懵。”
“没有人站在原地,等著被炸。”
“这就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
很深。
然后,他继续说:
“1937年的战场,比这残酷一万倍。”
“手雷、炮弹、飞机、坦克……”
“这些东西不会给你时间反应。”
“不会给你时间討论战术。”
“不会给你时间——害怕。”
他顿了顿:
“你们今天,没懵。”
“你们今天,过了老子这一关。”
林云看著他。
看著这个老连长眼里的光。
那光,不是灯光的反射。
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是打了二十四年仗,见过太多生死之后——
还燃烧著的东西。
是那种——
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光。
“姚连长。”她轻声问。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您……打过最惨烈的仗,是哪一场?”
姚守德看了她一眼。
沉默了三秒。
三秒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慢慢捲起左臂的袖子。
那上面,有一道长长的疤。
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
疤痕很旧了。
旧得发白。
但依然清晰可见。
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像一道——
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南疆。”他说。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八六年。”
“侦察兵,深入敌后三十公里。”
“被发现了,追了三天两夜。”
“这道疤,是翻山的时候,被石头划的。”
他放下袖子。
那动作,很慢。
像在抚摸一段往事:
“那时候老子就想——”
“这辈子要是能活著回去,一定要当个最狠的教官。”
“让以后的兵,都比我强。”
山顶上,一片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欢呼、还在激动的兵王们,全都沉默了。
他们看著姚守德。
看著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