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脑门红肿,全是沙子。
整个后操场,一片死寂。
连楼上那帮看热闹的学生都没了声。
太狠了。
有风吹过。
哑巴慢慢放下了拳头。
他从蛮子身上翻下来,想站起来,可刚一动,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沙堆里。
他大口喘著粗气,艰难转过头,在人群里找我。
视线对上。
我看见他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居然还有著一丝笑。
这一刻,我紧绷的嘴角也终於鬆了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没急著过去扶他。
这是属於他的时刻,得让他自己站起来。
蛮子还在地上躺著,捂著脸哼哼唧唧,指缝里全是血。
看著既滑稽,又可怜。
这场架,打得真难看。
没什么精彩的招式,就是烂泥坑里的互搏,拼的就是谁比谁更不怕疼,谁比谁更豁得出去。
哑巴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爬起,伤比蛮子重多了,却坚持到了最后。
“啪、啪、啪。”
一阵孤零零的掌声响起。
小白依旧叼著那根棒棒糖,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上,懒洋洋鼓著掌。
他笑著站起身:“以弱胜强,绝地反击。这戏码我爱看。”
说著,他歪头看向猴子。
“猴子,咋样?这回没话说了吧?”
猴子盯著坐在地上的哑巴,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残废,骨头居然这么硬。
“废物。”
猴子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在骂地上的蛮子,还是骂他自己。
他站起身,用脚把那个马扎踢翻。
“行。”
猴子转过头,那双阴鷙盯著我,咬著后槽牙:“刘浩杰,你行。”
“愿赌服输。”
“这事,翻篇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个背影,虽然还是带著囂张,却也藏著一股萧瑟。
三十二社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了,没人去扶地上的蛮子。
下蹲男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递给我一根烟,目光扫过沙坑里的哑巴:“你这兄弟,有点意思。”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黑仔、益达他们才嗷的一嗓子衝进沙坑。
“牛逼啊哑巴!”
“臥槽,刚才那个头槌太狠了,我都听见响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哑巴架了起来。
哑巴疼得齜牙咧嘴,直吸凉气,但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他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
浑身脏得不像样,头髮里全是沙子。
他看著我,举起手想比划什么,但手抖得厉害,半天没比划出来。
我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
有些话,不用说。
“走。”
我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塞进他嘴里:“带你去洗个澡,然后吃顿好的。”
哑巴叼著那根烟,被呛了一口。
但他笑得很开心。
那一刻,夕阳照在沙坑里。
血是热的。
心也是热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哑巴虽然受了伤,脸都肿了,胃口却出奇的好。
大吃大喝,畅快无比。
而跟猴子之间的事,也就此告一段落。
至此,往后便是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