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贸订单的卡车驶离厂区三天后,陈老板从香港发来的电报便送到了林辰手中。电报內容简短有力:“货已签收,质量远超標准,下批订单一万套,定金两万已匯。”拿著这张薄薄的电报纸,林辰在办公室里站了许久,窗外的樟江正泛著初冬的薄雾,厂区里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在雾中若隱若现,这是辰晴五金厂自创办以来,收到的最沉甸甸的肯定。
“林厂长,银行那边来电话了,说有一笔两万块的匯款到帐,备註是定金。”苏晴踩著轻快的脚步走进办公室,藏蓝色的工装外套上还沾著些许粉笔灰——刚才她正在车间黑板上核算当天的绩效数据。看到林辰手中的电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陈老板的效率真高!这下咱们不仅还清了之前欠废品站的合金料钱,还能有余力更新设备了。”
林辰將电报递给苏晴,指尖划过纸面时仍能感受到那份滚烫的重量:“一万套订单,按咱们现在的產能,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完成。当务之急是趁著年底这段时间,把设备更新和人员扩招落实下去。对了,年底结算的帐目怎么样了?咱们得给工人们一个踏实的交代。”
提到结算帐目,苏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帐本,封皮上用红笔写著“辰晴五金厂1981年度收支明细”,页面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核对帐目,从建厂初期的八百块启动资金,到现在的订单收入,每一笔都记清楚了。”她翻开帐本,指著其中一页说道,“外贸订单扣除原料成本、工人工资和运输费用,净赚三万两千块;国內公社的订单零散一些,加起来也有八千块利润,再加上陈老板预付的两万定金,咱们现在帐户里一共有六万一千块流动资金。”
这个数字让林辰也有些意外。他原本估算首批外贸订单能赚两万块就不错了,没想到通过合金融合技术提升了钢材利用率,再加上苏晴精准控制了原料损耗,实际利润比预期高出了六成。更重要的是,一万套的新订单意味著辰晴五金厂已经在东南亚市场站稳了脚跟,这比单纯的盈利更有价值。
“走,咱们去车间跟工人们说一声。”林辰合上帐本,起身走向车间。此时的锻造车间里,王叔正带著几个技工调试刚从二手市场买回来的空气锤,这是林辰用外贸订单的预付款淘来的设备,比之前的人力锤效率提升了三倍。看到林辰和苏晴进来,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这段时间大家都在猜测订单的盈利情况,毕竟这关係到每个人的年终奖。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首批外贸订单圆满完成,陈老板非常满意,不仅付清了货款,还下了一万套的新订单!”林辰的声音透过车间的轰鸣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工人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小李更是激动地挥起了手中的扳手:“太好了!我就知道跟著林厂长准没错!”
等欢呼声平息下来,苏晴走上前,打开手里的帐本:“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经过核算,咱们工厂今年净盈利四万块!按照之前制定的绩效制度,除了基础工资,每个人都能拿到丰厚的年终奖。”她念起了具体的金额,“王叔作为技术骨干,年终奖八百块;小李產量最高,七百五十块;老陈头负责质量检测,六百块……”
念到每个人的奖金数额时,车间里都会响起一阵羡慕的惊嘆声。要知道在1978年的樟城,国营工厂的正式工月薪也不过三四十块,辰晴五金厂的工人们不仅月薪能拿到五十多块,年终奖更是相当於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老陈头听完自己的奖金数额,激动得手都抖了,他抹了把眼睛说道:“我在国营厂干了二十年,从来没拿过这么多奖金!林厂长,苏会计,你们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大家能拿到奖金,都是靠自己的手艺和汗水换来的。”林辰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地说,“不过咱们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这笔盈利我们有三个规划:首先是拿出两千块更新设备,除了已经买回来的空气锤,还要再添置两台车床,提高生產精度;其次是拿出一千块作为年终奖,让大家过个好年;最后剩下的钱,一部分用来囤积原材料,应对明年的生產需求,另一部分作为工厂的备用资金。”
工人们听完林辰的规划,都纷纷表示赞同。王叔更是拍著胸脯保证:“林厂长放心,新设备买回来,我保证三天內就能教会大家操作,咱们明年的產量肯定能再翻一倍!”林辰笑著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工人都是跟著自己从农具厂出来的老同事,对工厂有著深厚的感情,这才是辰晴五金厂最宝贵的財富。
当天下午,林辰就带著王叔和小李去了樟城的机电市场。这里匯集了各种新旧机械设备,既有国营工厂淘汰下来的旧设备,也有从南方运来的二手工具机。林辰的目標很明確,要选两台精度高、故障率低的车床,用於加工犁头配件的核心部件。
“林厂长,你看这台上海工具机厂生產的c6140车床怎么样?”王叔指著一台半旧的车床说道,“我以前在国营厂的时候用过这种型號,精度能达到0.01毫米,足够咱们加工外贸订单的配件了。”林辰走上前,用系统对车床进行了检测,发现这台车床的主轴磨损较小,关键部件都还完好,只是外观有些陈旧。
卖设备的老板是个留著八字鬍的中年人,看到林辰他们像是真心想买,连忙凑过来说:“这位师傅好眼光!这台车床是我从上海的国营厂收来的,虽然用了几年,但保养得很好,现在只要三千五百块就能卖。要是在国营工具机厂买新的,至少要五千块!”
“三千块,我们今天就拉走。”林辰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报出了价格。他知道这种二手设备的利润空间很大,而且现在工厂急需车床提高生產效率,没必要在价格上过多纠缠。八字鬍老板犹豫了一下,看到林辰身后的王叔正拿著扳手检查设备,知道遇到了懂行的人,只好点头同意:“行!三千块就三千块,我再送你们一套备用刀具!”
买下车床后,林辰又花五百块买了一台小型钻床,用於给犁头配件钻孔。回去的路上,小李驾驶著拖拉机拉著设备,王叔坐在副驾驶上,兴奋地跟林辰聊著明年的生產计划:“林厂长,有了这些新设备,咱们可以把生產流程再优化一下,以前需要三个人完成的工序,现在一个人就能搞定,產量肯定能提升不少。”
林辰点了点头,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生產规划:將车间分成锻造、加工、装配三个区域,锻造区用空气锤和熔炉处理钢材,加工区用车床和钻床进行精密加工,装配区负责將各个部件组装成成品,这样既能提高生產效率,又能保证產品质量的稳定。
回到工厂后,工人们都主动过来帮忙卸设备。大家齐心协力,没用多久就把车床和钻床搬到了车间里。王叔立刻带著几个技工开始调试设备,他先是给车床加注了润滑油,然后接通电源,启动车床后,主轴平稳地转动起来,没有一丝晃动。“太好了!这台车床的精度跟新的差不多!”王叔兴奋地说道,拿起一块钢材试切了一下,切下来的铁屑均匀细腻,说明车床的精度確实很高。
设备调试完成后,林辰召开了车间会议,宣布了新的生產流程规划。他將工人们分成三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个生產区域,王叔担任技术总指导,负责解决生產过程中遇到的技术问题;小李担任生產组长,负责协调各个小组的生產进度。这样的分工既明確了每个人的职责,又能充分发挥大家的特长。
就在工厂如火如荼地准备扩大生產时,苏晴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她拿著帐本找到林辰,脸色有些凝重:“林厂长,咱们的原材料库存可能不够支撑明年的生產。现在临近年底,樟城的几家钢材供应商都在囤积货物,价格已经上涨了10%,而且还需要凭介绍信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