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挤出一个笑容,迎了上去。
“没什么,例行检查。”
马长顺冷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工商所人员。
“接到群眾举报,说你们国营饭店,绕开国家统一调配。”
“私自从下面生產队採购物资,涉嫌扰乱市场秩序。”
“我们今天来,就是核实一下情况。”
“王经理,麻烦你,把你们的採购帐本,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饭店大堂的空气,都瞬间凝固了。
王海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王海的脸,比后厨那块用了多年的案板还要白。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冷汗顺著他的鬢角,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像夏天房檐上融化的冰溜子。
“马……马科长……”
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马长顺根本不看他。
他那双小眼睛,在饭店大堂里滴溜溜地转。
最后,落在了墙上掛著的小黑板上。
上面用漂亮的粉笔字写著今日的特色菜。
“哟,红烧野兔,菌菇鸡汤……好傢伙。”
马长顺阴阳怪气地念著。
“王经理,你们饭店的日子,过得比县领导还滋润啊。”
他身后那两个工商所的年轻人,面无表情。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掏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王经理,按照流程,请出示你们的採购记录和帐本。”
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海的心口上。
帐本?
那上面记的,可都是从供销社进的货。
今天这车从红星生產队拉回来的东西,连个影子都还没上帐呢。
这要是被查出来,就是人赃並获。
“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上来就別想摘掉。
王海的腿开始发软。
他感觉天旋地转,整个饭店都在晃悠。
完了,全完了。
自己这经理的位子,怕是坐到头了。
不仅如此,搞不好还要跟著吃掛落,挨处分。
他求助似的看向四周。
前厅的服务员们,一个个嚇得噤若寒蝉。
有的低著头,假装擦桌子。
有的躲在柜檯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谁敢在这个时候沾上关係?
“怎么?拿不出来?”
马长顺的嘴角撇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还是说,你们的帐,根本就不敢见人?”
他步步紧逼,气焰囂张。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从李瀟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敢绕开他搞食材开始。
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在怀安县这一亩三分地上。
得罪他马长顺,是什么下场。
就在王海的心理防线即將彻底崩溃的时候。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后厨的方向传了过来。
“王经理,这么热闹,是有贵客来了?”
眾人闻声望去。
只见李瀟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繫著白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
手里甚至还拿著一把正在擦拭的菜刀。
刀刃在灯光下,闪著森然的寒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亮。
像是深夜里的星辰, 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