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都怪我!”大嫂王秀兰突然捂著脸,自责地哭了起来。
“那天燉排骨,我就不该放那么多大料!要是把肉味盖得小一点,不让那香味飘出去,就不会被邻居家那个长舌妇闻到了!都怪我!”
“不,嫂子,这不怪你!”二嫂李翠芬也跟著哭。
“要怪就怪我!那天建国把排骨拿回来,我就不该那么高兴,到处跟人说!要是我嘴巴严实一点,就不会传得那么快了!呜呜呜……”
两个女人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哭得肝肠寸断。
她们的世界很简单,丈夫的“铁饭碗”,就是这个家的天。
现在天塌了,她们除了自责,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哭哭哭!就知道哭!现在哭有什么用!”
苏建国猛地一脚踹在小板凳上,那板凳“哐当”一声翻了几个滚。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破口大骂道:
“肯定是李家那个婆娘和张寡妇搞的鬼!上次分处理布料的时候,我就跟她们吵过几句!尤其是李家那个死婆娘,她姐就是车间主任的老婆!妈的,肯定是她去吹的枕边风!这帮嚼舌根的烂货,老子……”
“你给我闭嘴!”
苏建军再次厉声喝止了他。
他站起身,走到苏建国面前,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按在弟弟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让苏建国都咧了咧嘴。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苏建军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事情已经这样了,骂人能解决问题吗?能让厂里收回决定吗?”
苏建国不说话了,只是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整个院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林明远听完这一切,心中却並没有像他们那样绝望。
相反,他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因为他知道,这看似是天大的坏事,实际上,却是一件好事!
上一世,他清楚地记得,县纺织厂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最终在八十年代末的下岗大潮中彻底倒闭。
苏建军和苏建国两兄弟,作为最普通的工人,毫无悬念地成了下岗大军中的一员。
失去了“铁饭碗”的他们,人到中年,又没有一技之长,只能靠蹬三轮车,在寒风烈日中,赚取微薄的收入,勉强餬口,日子过得异常艰难。
而现在,他们提前“下岗”了。
虽然过程屈辱,但他们还年轻,还有机会,可以跳出那个即將沉没的泥潭,去搏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想到这里,林明远走上前,拍了拍两个大舅子的肩膀。
“大哥,二哥。”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多大点事儿,至於愁成这样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丟了铁饭碗,这还叫“多大点事”?
“明远,你……”苏建军皱著眉,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明远笑了笑,他搬过一张板凳,坐到他们对面,给他们俩一人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缓缓地说道:
“大哥,二哥,你们觉得,纺织厂那个『铁饭碗』,真的能保你们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