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地別过头,用手背抹去泪水。
这一天,她所经歷的大起大落,比过去一年都要多。
丈夫的归来,儿子的救命钱,还有眼前这锅象徵著希望的红烧肉,让她那颗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苏家兄弟和他们的媳妇,则吃得有些沉默。
他们大口地扒著饭,夹起一块肉,在嘴里细细地咀嚼,仿佛要尝出这一百八十块钱到底是什么味道。
心里,五味杂陈。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茫然和隱隱的期待。
一顿饭,在一种复杂而又温馨的气氛中吃完了。
苏家四人准备离开时,林明远叫住了他们。
从盆里捡出七八块最大的红烧肉,用一张乾净的油纸包好,又从那包大白兔里数出十几颗,一起递了过去。
“大哥,二哥,这个拿回去,给小军和丫丫他们尝尝。”
小军和丫丫,是两个大舅子家的孩子。
苏建军和苏建国看著林明远递过来的东西,都愣住了。
他们今天本是来“问罪”的,结果不仅蹭了一顿想都不敢想的肉,临走还有的拿。
这连吃带拿的让两人脸上都有些掛不住,涨得通红。
“这……这怎么好意思……”
王秀兰和李翠芬嘴上客气著,但眼睛却离不开那包肉。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明远將东西硬塞到苏建军手里,“明天早上,天一亮我就去找船。你们在家等我消息。”
苏家四人最终还是拿著东西走了。
他们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也比来时,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
送走了他们,林明远关上门,整个世界终於安静了下来。
看著床上已经安睡的儿女,女儿的嘴角还带著油光和一丝甜甜的笑意,儿子的额头,似乎也不那么烫了。
又看了看正在默默收拾碗筷的妻子,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一刻,林明远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真正地放鬆下来。
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猛地涌上心头。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在几个小时前,还打断了一个地痞的手腕。
脑子里,还清晰地记著那两个陌生人的拳法路数。
口袋里,还揣著一沓这个时代堪称巨款的钞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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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一个真实到可怕的梦。
走到苏婉身后,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苏婉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靠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都收拾好了。”林明远將下巴抵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熟悉的,让他无比安心的气味。
“嗯。”苏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今天……嚇到你了吧?”
“没有。”苏婉转过身,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著他,“你一回来,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能感觉到,她的丈夫,不一样了。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面对困难只会埋头嘆气的男人,而是一座山,一座能为她和孩子遮风挡雨的山。
她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选择无条件地相信。
踮起脚尖,看著孩子已经熟睡,便主动地,轻轻地吻上了林明远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