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所以说,侦探游戏还是適可而止比较好(5k)
眼前的这个人,和隧道中已经作古的倖存者们,都是从北方的铁轨上来的。
那条铁轨,在白书鳶的脑中,已经被標记为一条可利用的北上通道,且有可能具备较高的价值。
至少,通往龙山矿业的这一段,在目前大概率还是畅通的。沿途的路线、地形,可能的危险和机遇,无数的情报需求在她脑中罗列。
不过,她暂时不准备询问面前的人,与这些相关的问题。
挖掘这些细节,意味著一场漫长而消耗精力的问询。
以男人眼下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状况,强行问询无异於一种低效的折磨。
她对这种非人道行为並没有太大兴趣,这不符合她的行为准则。所以,那些问题可以暂时搁置。
不过,她有另一个问询起来更简单的项目想要询问。哪怕只是为了满足那份源於求知本能的好奇心,她也很想知道,这列火车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同样,问法需要斟酌。
白书鳶的目光重新聚焦到男人那张带了些希望与折磨的脸上,脑中生成了一份较秀的问询方案。
她走上前,声音略微放大,並放慢了语速。
“我想知道列车上发生过什么。”白书鳶开门见山,並没有绕弯子的意思。
“但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直接敘述会造成不必要的负担。所以,我倾向於换一种方式。”
白书鳶停顿了一下,確保男人的意识能跟上自己的逻辑。
“接下来,我会根据现有线索,做出一些推测性的判断。你只需要用最简单的词汇来回应,比如是”或者不是”。
这样能最大限度地节省男人的精力。
“你是从龙山矿业那列火车上下来的,对吗?”
这个问题让男人相当惊愕,面前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张开嘴唇,努力地发出一些表达疑惑的音节:“————是。你————怎么会知道?”
“很简单。”白书鳶简单解释:“你的衣著证明,你很可能是从铁轨上一路跋涉至立交附近的。而我们,刚刚在辛卯北郊的列车隧道中,发现了一列隶属於龙山矿业的专用列车。”
听到这些,男人的脸上闪过了些极其复杂的情绪。不过,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从铁轨上一路走到高架桥附近,身边就只有你和你背上的孩子两个人吗?”
“————不止。”
“明白。也就是说,离开隧道的倖存者,不止你一个。但现在,只有你和你的孩子活了下来。是这样吗?”
“————是。”
“离开相对安全的隧道,这並不符合逻辑。所以,你是因团队內部的矛盾,或者说————內斗,被迫离开的?”
“————是。”看来,这是他並不愿意面对的屈辱记忆,让男人的眼里闪烁出了不忿的光。
白书鳶並没有做出什么表示,只是在等待了片刻后,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很幸运。”
男人的表情上,明显带了些疑惑。
“因为所有留在隧道里的人,都已经死了。
,“他们融合成了新的怪物,就在几个小时前,被我们彻底清理掉了。”
“————啊?“
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男人的脸。
白书鳶安静地等待了几秒。
確认他还保有能支撑对话的,最基本的思考能力后,她便继续开口。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对离开之后,列车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这很正常。”
她的话语像是在安抚,但更像是在为接下来的问询,给出一个合理的起点。
“我们还是將时间拉回到你离开之前。”
“一个封闭的倖存者团体走向分裂,通常有几个固定的模式。”
“第一种,物资分配不均。但是,你在出走时,看起来携带了一些食物和饮水。”
“虽然不多,但足以证明你们並非因飢饿而反目。我说的对吗?”
“————对。”
“第二种,路线分歧。”她继续使用这种经典的排除法推理模式。
“比如,团队对於是继续留在安全的隧道,还是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產生了巨大爭议,而你,或者说你们,是少数派。”
“————不是。”
男人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仿佛在说,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
白书鳶捕捉到了这份复杂的情绪。
很好,离靶心更近了,根源並非策略之爭,而是更理所当然的內部矛盾。
“那么,第三种。团队內部的审判。”
“你们的团队里,有人被指控犯下了某种严重的罪行。而你,反对这场审判,或者不认可它的结果————”
“是!”
男人几乎是抢著吐出了这个字。
已经定位到了正確的方向,且观察男人的反应,情绪相当激动,那么,接下来的猜测就简单多了。
“被审判的罪行,是“谋杀”,对吗?”
“————是。”
那么,能引发整个团队进行审判,並且最终导致分裂的谋杀案,受害者很可能是团队相当核心的人物。
“我想,受害者,是你们团队的领袖。”
“————是。”些微的惋惜。
“那么,主导这场审判,並最终將你们放逐的,是在领袖死后新上位的掌权者?”
“————是。”显而易见的恨意。
很好,所有的要素都已齐备。一个领袖死亡,一个投机者上位,一场审判,一次放逐。
“所以,你质疑的,是那个被指控为“凶手”的人的身份?”
白书鳶拋出了这个顺理成章的问题。
然而,这一次,男人却迟疑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给出答覆,而是有些犹豫。
看到这个反应,白书鳶的思维瞬间转向。她迟疑,应该是因为这个问题的前提是错的。
“看来,你质疑的,是“谋杀”这件事本身?”
“对!”
他甚至不顾之前节省体力的约定,挣扎著,说出了那些压抑在心底的话语“根本————不像谋杀!”
他不顾体力的消耗,艰难而执拗地开始复述自己所知道的事实。
几人安静听著。
故事的开端平淡无奇。
在找到隧道这个避难所后,倖存者们举行了一场小小的庆功宴。
作为领袖的男人,在劫后余生后,喝了很多酒,回到独属於自己的车厢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当所有人都被带到那个地方时,看到的是那个傢伙的尸体。
男人艰难地描述著那副景象:死者的脸整个都是紫的,身上湿漉漉的,散发著一股呕吐物的气味。
紧接著,当时团队里的另一个人,指著死者脖子上一些奇怪的印记,一口咬定,那个傢伙是被人勒死的。
他將矛头指向了一个平日里就不太受团队欢迎的男人。
男人说到这里,情绪激动了起来。他复述著自己当初的抗辩:除了首领之外,剩下的人都没喝多少。
且他睡得很远,中间隔著十几个人,还有人守夜,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这说不通。
然而,他的抗议最终归於无效。
更加离奇的是,他,以及其他几个同样提出质疑的人,被当做同伙,一同被放逐出了隧道。
小绿的脑中,正快速处理著刚刚获取到的信息。
顏面青紫,是典型的窒息特徵,確实可以解释为勒杀。
尸身湿漉,这与窒息死亡本身,似乎並无直接关联。如果解释为勒杀的话,这反而是多余的步骤。
嫌疑人动机模糊,且作案路径困难,证明这个指控相当整脚。
集体放逐,在末世高压下,群体非理性倒是常见现象,只需要有几个人煽动即可。
“所以————是那个主持审判的傢伙,为了当头领,杀掉了你们的旧头儿,然后嫁祸?”夏昭昭问道。
“不,不对。”白书鳶表示,如果是预谋杀人,完全可以设计出一个更加无懈可击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