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的戏好,有《锦绣缘》。”
“还有《黑风寨》呢,演的正是《相争相傍》,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看嘛。”
“少东家,你来啊。”
“是呀。来啊。来啊。”
婆娘们夹盆夹碗地离去时,仍不忘邀请鸿煦继续参与热闹,安歌见她们热情万分,忙要推辞:“我哥他……他……”
婆娘们并不理她,自顾扯着话,四散而去。
“走了,走了。我家男人该回来了。”
“你说这娃娃咋叫她娘娘啊?”
“你懂个屁。安歌是南方人。南方人就管姑妈叫娘娘的。”
凤翎十分无奈,扭头看见王二仍旧直眉楞眼瞪着她。她目中寒光一露,王二立刻识相,抱头鼠窜而去。
鸿煦微笑着看完这一出乡村日常。晚照里,村妇安歌风鬟霜鬓,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凤骅仍抱着母亲的腿,纠缠撒娇。他看得发了愣,看得母老虎凤翎也不好意思起来。
“哥哥进屋吧。别冻着了。”
……
高幼安安顿了马匹,便在外屋守备。天子只对他下了一个命令:“别把我屋里的东西弄乱了。”
高直使环顾了屋中的景象,拱手领命,心中骂娘。
祖奶奶,您放心吧,已经不能更乱了,猪窝也比这整齐些。
天子从“猪窝”,不对从家藏里鼓捣了半天,翻出了一领青绸绵袍,一腰帛练裌袴。执意要鸿煦换上。
鸿煦看了那衣衫便知道是荀朗的,顿时蹙了眉,便不去接。
凤翎知道他心中芥蒂,便故意鼓着嘴,做出一股忍住眼泪的悲伤模样:“委屈哥哥了……哥哥好心来看我。我却让哥哥的衣裳脏了。这数九寒天的,万一哥哥穿了着了凉。可怎么好?我……都是我不好……”
话到此处,终于哀不能胜,低头抹起眼泪。
高幼安被天子突然的悲痛弄得莫名其妙。凤骅则满屋子东摸西碰,全不管大人们在闹什么。鸿煦见她这样,忙接过了衣裳,柔声道:“陛下莫怪。臣换了就是。陛下……”
帝君的话被截断了,因为他看见天子抬起了头,望着他娇娇而笑,脸上哪有半点泪痕,眼里到有许多狡黠。
“哥哥,快去内室吧。这屋只有那里有炉火,不冷。这衣裳虽不好,却是干净的,不曾穿过几次。”
……
吴家是小门小户,偏房住着学徒管着药库,主屋里统共只有三间——外堂书房和内室。正如凤翎所言,书房和外堂都已经堆了箱子,翻得乱糟糟,只有内室还不曾“遭劫”,拢了火,温暖如春。那是吴家的卧房,里头摆着一张床榻,榻上一对鸳鸯枕,就和交泰阁里一模一样……
鸿煦就在卧房里换了吴夫子的青衫。
虽然炉火烧得旺,帝君却觉得从里到外都冷了个透。他厌恶这屋子,厌恶这衣衫的男主人。这种厌恶是可笑的,是毫无道理的,也是很不体面的,可是他还是抑制不住地去厌恶。
鸠占鹊巢?
鸠占鹊巢……
究竟谁是鸠?谁是鹊?世间又有谁能为他说清这个道理?
他神思昏昏地走出来时,凤翎正在书房里和儿子摆弄她自己做的那只毛熊。见他换好了,忙起身笑盈盈迎上去。
“这系的……”
天子对着帝君打量片刻,看见他袍衫上胡乱纠缠的一团,蹙了眉,凑近了,抬手就去解他的腰带。
“陛下?!”
鸿煦吃了一惊,脸色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