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刻,所有的事情仍然可以挽回一一共和国可以得到拯救,欧洲的自由也不会破碎,还有时间来爭取和平……但是,这个政府愚蠢而又笨拙,它不知道该怎么做。”
一一赫尔岑回忆巴黎六月惨案
当时间逐渐走向1848年的下半年,在整个欧洲隆隆作响的雷霆终究要开始走向喑哑了。在这令整个欧洲颤抖的上半年,无数的人为了一些似乎虚无縹緲又真实存在的理念走上街头,流血牺牲,革命者们相信,人类的歷史將就此迈进新的光辉又灿烂的一页,人类所有美好的愿景都將在这之后实现。
在七十年后,同样有一批革命者如此相信著,在这之后,同样有一批又一批的人这样相信著,而在更远的地方,未来又將通往何方?人类究竟能否实现那些真正美好的愿景?
一切都是未知数,只因现实是如此的复杂,几乎没有人可以真正把握。
正如在1848年的上半年,在种种复杂的原因和各种各样的属於歷史的巧合的推动下,欧洲的革命者们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但破坏相对来说往往是比较容易的,如何重新建立秩序,才是真正关键的课题。
而对欧洲如今的革命者们来说,他们面临的不只是来自保守力量的反扑,他们內部同样彼此分裂、相互对抗,各种各样的人混入革命队伍,即便是一些真正的革命者本身,他们在重建秩序时採取的措施和手段也令很多人都不能接受。
除此之外,在民族关係与社会分裂同时发生的地方,民族衝突愈演愈烈,更加雪上加霜的是,1848年的革命者还要面对內部政治和社会的挑战,这些挑战会分化政治阵营,破坏社会关係。
到了1848年年中,本来象徵著进步的自由革命在社会衝突的痛苦中扭曲了,再也无法恢復。而1848年欧洲大革命的转折点,自然还是发生在备受欧洲瞩目的法国当中。
在二月革命成功以后,对於法国的资產阶级共和派以及一些根深蒂固的保守派来说,他们已经获得了想要的利益,但当他们想要將社会稳定下来的时候,他们便惊恐的发现,左翼激进主义者们不答应,他们想要將政治革命继续推进下去。
倘若从现实角度出发,那就是共和派內部的左翼和右翼在权力和利益上这一块没谈拢,並且左翼有著更加远大的目標,与此同时,作为二月革命的主要力量的工人群体也决心取得自己应得的一切。面对这种巨大的压力,临时政府施行了一些政策希望能够缓解工人们经济上的困难。
由於临时政府既不可能用激进的社会主义方法解决失业问题,也不能完全放任自由市场自主地发展,於是最终,政府索性直接成立了一个“国家工场”,在公共领域为穷人提供就业机会。
但如此一来,政府的財政几乎处於爆炸的边缘,而作为具有资產阶级性质的政府,临时政府自然不可能將大刀砍向一些大贵族大资產阶级,因此他们的应对方法是將直接税提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五,即45生丁税。在这个税收下,最受影响的是法国的农民和一些略有財產的人,他们在混乱的形势下生存已经不易,却还要面临高额的税。
而在或有意或无意的引导下,以及对社会革命的恐惧,这些被徵税的人认为他们是在为所谓的“国家工场”买单,一家乡村报导称:“他们厌倦了养……懒人,这些人……想法设法不工作。”
由於临时政府始终不能解决经济上的问题,当然,在这样的形势下他们或许也確实无能为力,但工人们的困境確实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於是四月底,工人们接连在两个地区发生暴动,但最终被镇压。紧接著,在临时政府內部,他们通过相关法律公开镇压集会运动,在政治上將革命左翼“斩首”,到了六月,最灾难的事情发生了,制宪议会採取了备受期待同时也令人担忧的行动:解散国家工场,命令工人要么参军,要么去索洛涅的沼泽地。
失业人群的回应也很乾脆,位於巴黎附近的工场的工头写道:“我们要工作!所有的厂房、商店、工场都关闭了,如果国家不给我们工作,谁能给我们工作?”
在工场解散的消息传出去后,巴黎的各条林荫大道上每晚都有游行活动,不仅要求“工作权”,还要求建立一个民主的sh主义共和国。
隨著工人们的游行越来越多,再加上政府的不作为,最终,法国革命的最大悲剧就要来了。在6月22日这天,陆军部部长路易-欧仁卡芬雅克將军正在他的办公室跟他的副官讲明战略部署:“中午,我將宣布巴黎驻军进入警戒状態,將军队集中成三路纵队来应对暴乱,让他们横衝直撞进入起义的中心地带。”
安排著这些东西的同时,这位陆军部部长脸色铁青,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竞然忍不住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但紧接著,脑子里迴荡著工人们这些天的游行的他忍不住出声咒骂道:
“这群该死的傢伙!他们难道就不能再等等吗?政府迟早会解决他们的问题的!”
与此同时,即便这位陆军部部长身处自己的办公室,但他依然觉得自己的耳边正迴荡著某种声音,以至於他再次铁青著脸说道:
“法国接下来必须搞清楚那首叫《一个工人读歷史的疑问》的诗歌和《国际歌》的作者到底是谁!若不是因为他这些下流的作品,如今绝对不会有如此多的工人觉得他们应该拿回自己的东西,绝不会有如此多的工人团结起来起义,这位作者才真正应该为这场镇压负责!
从二月一直到现在,我已经听到过这两个东西不知道多少次了!一旦抓住他就一定要枪毙他!他是应当下地狱的!”
毫无疑问,这位卡芬雅克將军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多半要被民眾唾弃乃至成为法国歷史上的罪人,但他依旧想撇清自己的责任,將锅扣在別人头上。
事实上,似乎无论如何,法国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但那首诗歌和那首歌传播的实在是太广了,尤其是在工人们之间,而由於工人们的游行越来越激进,它们已经被法国的临时政府给彻底查禁了,不允许任何人在报纸上或者公开场合公然提及,还对那位不知名的作者进行了悬赏和通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