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1/2）

火烧云烧红了半边天，金红色的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

不少人抬头望天，被这灿灿霞光吸引，纷纷掏出手机记录下了这限定的美景。

“百川，你看我拍的好不好看？”

一个身穿牛仔蓝连体工装的女孩蹦蹦跳跳了过来，献宝似的把手机往百川面前一举。

百川用搭在肩头的毛巾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汗，很认真地看了一眼说：“好看！”

“我就说吧！”女孩得到满意的答复，就转向下一个人，期待新的夸赞。

望着女孩透着欢快的背影，百川被感染快乐的同时，心中也难免涌出一丝羡慕。

都是一样的年纪，秦乐乐这个帝都本地千金来这城郊的快递分拣站是为了减肥瘦身，而她则是放弃了考大学，来到这座大城市打工的异乡人。

想到这个月要邮回去的钱，百川这点悲春伤秋的念头一下子就被击碎了，都是老倒霉蛋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要有的。

分拣站是保底工资加上计件工资，多分类一个包裹放进正确的托盘就多得6分钱，就为了这一个个的6分钱，她不敢懈怠，不知疲倦。

而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两年有余。

晚上八点，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下班了。因为秦乐乐不要工资的特殊情况，所以她在傍晚拍完火烧云之后就被家里的司机接回去了。

“还不走啊？百川！”

王强是这家分拣站的负责人，也是他给了刚来帝都的百川这份工作的机会。

“这就走，强哥。”

百川在分拣单上确认了自己今天的单数，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她心里盘算着，要是每天都像今天一样，这个月就能多邮200块回去。

“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不要太晚在外面走。跟我们一起吧，送你到楼下。”

百川一来就说过自己不害怕，但是站里的同事都很照顾她，一起下班总会送她回宿舍，这次也不例外，她笑着应下了这份好意，“好，这就来。”

同行的都是分拣站里的同事。除了王强是个大学生，其他人都是像百川一样，早早出来打工挣钱。

辛苦了一天，吹着初夏的凉风，大家开始闲聊。

“还记得向刚那小子吗？”

“记得啊。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小子现在可出息了。听说回去考了个大学，现在正在准备考研究生呢！”

“嗬！看不出来他小子还是个读书的料啊！以前听他说，他高中成绩一般啊！现在都要成研究生了！”

“考考考！还没考呢，怎么就是了。不过人家是个大学生也比咱强。听说，他毕业的师兄一年能拿这个数呢！”

百川且听着这些闲谈，这是一天当中她为数不多可以放空自己的时候：想想今天赚的钱，想想中午肉很多的大锅菜，想想一些开心的事……然后就到宿舍了，但她没有想到这段对话最后扯到了她身上。

“哎！真是羡慕不来。咱们都是这个岁数了，一辈子就只能下点苦力了。诶，百川，你咋不去考大学呢？你还年轻，要多读书才行。不要像哥几个一样，一辈子都是个臭打工的！”

“诶诶诶！说向刚就说向刚，怎么扯到百川妹子身上了！你还没喝呢？就醉啦？”

王强瞄了瞄百川的脸色，心里啐了这人一口，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百川望见了强哥担心的眼神，一下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在意的，都来这快三年了，有多少难过不平都放下了，她很清楚自己现在该干什么，大学就在那，又不会长腿跑，等还完了钱就可以回去念书了。

怎么自己都接受了，强哥还这样呢？百川心里嘀咕着，强哥多少是有点菩萨心肠在身上的。

“当然要去上大学，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回去参加高考！”

百川说得轻松，大家都很替她高兴。那人还接着说，“好好好！到时候，我就去给我哥们儿说，我以前的同事现在都是大学生了。我看谁还敢瞧不起咱！”

但清楚内情的王强落在后面默默摇了摇头，可惜了！这么多的债要她一人还到什么时候呢？

百川不知道强哥在为自己的债务深深担忧，就算知道了，她回到了宿舍，第一件事就是关掉了在滴水的水龙头。然后“咕噜咕噜”一杯水下肚后就开始忙活起来。

简单给自己弄了碗鸡蛋面，加了一把青菜，这就很是丰盛了，满满一大碗，百川不一会儿就吃完了。和同龄的女孩子相比，她没有减肥这个奢侈的烦恼。

在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开了一点的水龙头就开始蓄水了。房间里的水表年代久远，不是很精确了。这片的水表都这样，水务公司一直舍不得花钱换新的，住在这里的人为了省钱都用这种偷水的法子，对于此，水务公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刚开始，百川还对这种“偷”臊得满脸通红，但是第一个月过去，看着手里剩下的钱，百川还是用了这种法子。她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过多的道德感对于生存都受限的自己来说，实在是不必要背的包袱。

用这些偷来的水，百川洗完了碗，还洗了今天换下来的工作服。初夏的季节，两天不换洗，又是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衣服已经是一股汗臭味儿了。百川洗的时候就在想，秦乐乐这样爱漂亮的千金大小姐是怎么忍住异味儿，天天往自己身边凑的。洗澡就别想了，太废水了，百川只是用剩下的水简单擦洗了下身子、冲洗了下头顶就觉得浑身舒坦了。

用毛巾擦过自己的板寸，很快就干了。这就是百川狠下心剪掉了自己留了很多年的长发的原因，当然另一个重要的原因的是，理发店的老板告诉她，剪得再短点，剪掉的头发越长他收头发给的价就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