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双绯红瞳眸中一丝人类的情感也没有。
(你会明白的,松阳。)
——
微弱而昏暗的灯火里,守在门外的奈落首领静默不语地低垂头颅,躬身跪地,伴随着越行越近的绵长足音打破了静谧,灰瞳神经性地战栗。
一室缱卷流淌的气息,和昏黄光线下拉长的影子,都能填补进他空荡荡的胸腔里去。
将扣进掌心的手指迂缓地施力到发疼的程度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胧沉声道。
“虚大人。”
踏着满地绰绰摇晃的暗影走近,虚瞧见对方将染血的指尖缩进宽大袖沿,很玩味地勾了下唇,绑定虚视角的松阳自然也看见了,跟缠得他动弹不得的黑水斗争时还在冷声发问。
(虚!你到底要做什么!不要再让胧去——)
“胧,在这里做什么?”
“……属下在等虚大人回来。”
声线干涩到沉甸甸地发苦。
“哦,这样。”
丝毫不担心松阳能够摆脱他的压制,披着黑羽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蹲下,放柔了语调,抬手抚上颤着唇的灰发男人不自觉哆嗦的下颌,指腹摩挲皮肤是如春风微拂的触感。
“为何不抬头看我?”
“属下没资格同虚大人对视。”
对方全然是臣服与卑顺的姿态,想必叫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毕竟,他仍奢求着松阳能倾听他的祈祷。
像是担心自己伤害对方似的,虚听见松阳竭力维持心平气和的语气请求。
(虚,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请不要把胧牵扯进来,和胧一点没关系都没有。)
并不理会松阳,黑衣男人把声线再放得柔软些,听上去便有几分温柔如水的意味了。
“我会难过的,胧,好不容易能和你见上一面,真的不愿意看我一眼吗?”
奈落首领猝不及防地浑身都僵硬住。
他抬头的动作很慢,对上那双绯红瞳眸,将长发男人柔和的笑颜收于眼底的刹那,呼吸都停滞了,犹如害怕碰碎什么虚幻的美梦,害怕脆弱的梦境会让唇舌间浑浊的气流吹得烟消云散。
纠葛不清的情丝是绵密的细线,勒进喉管,挤得血肉模糊,血腥翻涌出喉头,只是尝试轻轻启唇,连心脏都扯得撕裂般的剧痛。
老师。老师。
翻来覆去默念着,五脏六腑痛到极致,却是幸福的。
面前的人是他的——
看清对方苍白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灰眸,虚漠然地挪开手,柔软的唇角下丝丝缕缕渗出恶意。
“又把我看成了谁?”
那颗心又被利刃毫不留情地劈开。
仿若陡然坠入冰窖,灰发男人面上仅剩的一抹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觉得有趣一般,虚弯着笑眼,不放过他。
“还以为我是松阳?怎么,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那个软弱的家伙活在这具身体中?”
名字传入耳畔的那一刻,胧只觉喉管勒紧一根弦,艰难地挤出声音回应。
“……虚大人……属下并未……”
——实在太痛了。
胸膛被硬生生掏空,五指成爪在血肉间搅动,伤口会自动愈合,疼痛却永远不会停止。
“是这样么?”
虚的口吻里带着几分玩味。意识里,他当然听得见松阳无力的阻止声。
(够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欣赏了半晌对方强忍痛不欲生的模样,虚恶意地问。
“胧啊……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资格获得原谅?”
(不要对胧说这些!虚!若不是因为你——!)
(真可惜,现在他听不见你的声音呢。)
灰发男人剧烈地颤抖起来。虚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指望他做出点不一样的反应。半晌,跪在地上的男人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姿态,只是头压得更低。
“属下已效忠虚大人。”
要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的半身甘愿消失呢?虚意味深长地挑眉。
“行了,去做你该做的事。”
“属下告退。”
闻言遁入黑暗中的背影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怜,有种落荒而逃的意思。
(虚!你——)
蚀骨的寒意随漫过胸口的潮水流窜进脊椎,意识又模模糊糊地四散碎裂,松阳强撑着最后的神志试图跟对方争论,虚俯视着他的样子宛如高天原之上的神灵,声音带了一丝怜悯。
(松阳,就算你还存在于这具身体中,又能改变什么呢?)
宛如宣判一般残忍地下了定论。
(我早就对你说过了,你谁也拯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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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抓狂......不留白的后果就是巨难写......到银跟高的戏份会好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