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有人在楼上,为什么不答应?我在楼下喊了那么多句,门口禾场都听到了。
我不咸不淡回了一句好哦,然后人家突然就抱怨起来,“放了假就是躲在屋里,不说话不出门不见人,不是困在床上,就是搂到一只电视看,真是越大越懒了,想叫做点事,硬会叫到天光叫到夜,小的时候都不会这样叫不一下动,也不晓得在学堂是不是在好生读书!”
我跟奶奶一头雾水,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摊手表示这个姨娘又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这番陈词滥调我不是第一次听说,但不知怎么的,手上的粽子就包歪了,洒了一地的糯米。
“我劳烦你,不要包了,有帮你绑索子的功夫,都包得一只粽子。”奶奶拿过我手上的粽叶和糯米,又催促我说,“快去找燕燕吧,让她帮你找书,这里不要你帮忙,等下煮熟了,你过来吃掉你包的那些就要得。”
“我等下再去。”我又拿起两片粽叶,捻起勺子装填糯米,“我再包几只,我发现我技术越来越好了。”
奶奶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没有想到我会主动留下来。在某些时候,我一贯没什么耐心,奶奶是明白的。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幸灾乐祸。
如果只是博取同情,尚且可以给一点表演空间,但是一边改走亲民路线,一边不忘拉踩别人,我就看不惯了。
您不是嚣张跋扈又盛气凌人吗?怎么也有被打击报复的一天?
熊根香捻起我折废的两片粽叶,折成漏斗,装填糯米,折好蔸和杪,绑在椅背上,跟奶奶的成果混在一起,真是一模一样,如出一脉。
“今天屋里来客了啊。”奶奶终于打算切入正题。
“嗯呐,我屋里哥哥嫂子来吃个昼饭。”熊根香顿了顿,眼里泛着泪光,“今天是我妈头七,一大清早跟我哥哥嫂子去我娘屋里送了一下,就说到我这里吃个昼饭。”
我这才发现熊根香头发上扎着一小块孝绢。
“前些天才听到你说要去娘屋里送节,”奶奶突然叹了一口气,兔死狐悲一般,“人老了就是这样,今天困下去了,明天不晓得睁不睁得开眼。”
奶奶的神情语气很恬静,跟商量晚上吃什么一样,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不过熊根香不觉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望着虚空中的某处,继续抱怨另一个女儿:“我姐姐屋里那个女儿也不懂事,外婆去了,都不晓得归来送一下。”
我脑子懵了一下,思绪转了好几圈,才大概理顺里面的逻辑。
您失去了母亲,您尽到你的孝心就够了,难道您的一片孝心需要一个被您抛弃的女儿归来成全吗?就算人家有不是,也轮不到您说三道四,人家又不是您的受气包女儿。再退一步说,人家虽然没有母亲,但还有父亲啊,瘫痪在床的父亲也是父亲,有什么不是人家父亲会亲自教导,不需要外人越俎代庖。
再有,我隐约记得,人家年少失去母亲的时候,您除了一番可怜父母心的表演,不曾有什么实质性的额外表现,今天又凭什么要求人家这样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