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天天腻乎在一起的风花雪月毕竟都是戏文唱本里的故事,到了现实生活中不是只甜言蜜语就足够的。
柳红翘首以盼许久,但沈云魄跟周望月之后都是正正经经地谈窑场,谈瓷器,再没荡起让她脸红心跳的鸳鸯蝴蝶梦。
丫鬟的小小失望在主子们的志同道合当中显得不值一提。
就这样过了两日,一个下过雨的午后,有人造访云月窑。
踏着绵柔水气而来的是位戏子伶人,名为柳望春。是当地有名乡绅的家养戏班出身。凭着唱功与背景,在灵犀县也是号人物。
他突然到来是意想不到,沈云魄也从未与这类人打过交道。
以前沈老爷还在世时,沈家也请过戏班子,但他于此没什么特别爱好,除了能品评衣装好坏以及唱曲顺耳与否外,没什么真知灼见。
而柳望春到此的目的很简单,他想订一套五彩茶具。
“也不是什么大事,像我们这样的从来都是夹着尾巴做人,还怕别人不把我们当人看。有时候就得显出点气势来,不然一个个都想瞧好戏。”
柳望春的嗓音是真好听,不然也不能唱得让乡绅把整个戏班子都包下来。但这么美妙的嗓子说出来的话却总有点不顺耳。
沈云魄闻言轻轻一笑,只问他:“那柳芳官是想要订什么样式的?”
说话间小厮已经把云月窑整理好的图样册子拿过来。
柳望春接过来翻了翻,叹口气。他是唱旦角的,模样身段都好,蹙眉叹气颇有风韵。走到哪都吸引不少男女老少的瞩目。
“我不是这方面的行家,说出来不怕三公子笑话。压根也分不出到底什么好,也就是看着花啊朵的瞧个热闹。”他说着抬手摸了摸鬓角,柔声细气:“要不这样吧,我喜欢牡丹,三公子就看着什么好用什么,越热闹越富丽堂皇越好。”
从他登门说话那刻起,沈云魄就明白了他的心思。会花钱买瓷的人不都是因为喜欢或者实用,这当中还有像柳望春这样为图脸面有光的。
尤其五彩茶具一向价格不菲,品质上乘的不仅代表制瓷手艺人的能力,更能昭显购买者的财力。
沈云魄是不懂把人的脸面同这些瓷器关联一起有何意义。瓷是在泥与火中千锤百炼而成,经由人手来到这世间,它们不解人心险恶,也不屑与肮脏的皮囊争论对错。
使用它们,欣赏它们的美,这原本才是它们诞生的因缘。
柳望春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要求:“钱不用担心,就算不看我,薛老板你们也是知道的。只要这次能挣了光,让那贱人服了气,多少钱都成的。”
沈云魄想了想,郑重提醒:“五彩茶具一向小巧,画面用牡丹还要富丽堂皇,恐怕会显得太小家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