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没由来的想笑,又不知道该笑些什么。
“顾瑨珩。”薄唇轻启,凉薄开口。
顾瑨珩蓦地抬头,自打两人结婚以来,她对他的称呼有很多种。
调侃时的“顾队,”玩笑时的“大魔王,”撒娇时的“老公,”娇嗔时的“顾瑨珩。”
每一种各具风味,唯独没有像现在这样。
一本正经的看他,直呼其名的冷漠。
夫妻做到这个程度,总觉得少了点亲昵感。
顾瑨珩知道这辈子,他注定要欠了她的,难以还清。
愣神看她,带着点贪婪的痴恋。
“上一次,也是在这个病房,你对我说:‘我应该配一个大英雄,心有理想,来之即战的大英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只能躺在病床上,生命都需要借助那些冷冰冰的仪器去救活的废人。”
“你也英雄过,现在还要去做英雄?而你从不知道,我压根就不在乎这些。”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擦拭不自觉晕湿面庞的泪痕。
双颊通红,眼泪是灼热的,而心脏疼的一抽一抽的盲目。
笑着流泪,原来是这种感觉,真好。
“可你知道吗?你就是,一直都是。是一个把国家和学员放在首位的大英雄,英雄也会有受伤的时候,谁都没有铜墙铁壁之身,凭什么你不会。”
嘶哑的嗓音多了点不可察地渴求,“顾瑨珩,你知道吗?其实我希望你能自私一点。多为自己考虑,为妻子,为家庭……”为孩子!
你知道,我有多想让你留下?
你知道现在我需要有多用力才能克制自己,不伸出拥抱你的双手。
一切,我都不能说!”
如果能不那么爱你,也许我不需要顾忌你的想法,支持你的理想。或许我亦可以自私到明目张胆的说“不。”
因为爱,我愿意为了你去牺牲,和替未出世的孩子做抉择!
太多的情绪在眼中拂过,而这一刻都是顾瑨珩没看透的深情。
腹部抽动,她不懂这是安慰还是拒绝!‘对不起在你尚未懂得抉择时,妈妈替你做了决定,我很抱歉。’
她死命的蜷着手指,压抑自己濒临爆发的情绪。
“算了,算了。”她漠然的说:“我去收拾行李,订机票。你休息一会,我们尽快出……”
“不行。”那个“发”字还没说完,话音呛声被人截断。
大门咚的一声,被人撞开。门把碰到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目光聚集门边,榆次北一身怒气站在那里。
乐嵘戈自问认识榆次北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愤怒,满身戾气。
顾瑨珩双手交搭,眼神落在手心,久久没有说话。
“顾瑨珩,你知道你现在……”
“榆次北。”拔高声音的提醒,更似某种警醒。
乐嵘戈转头,看着他俩。
眼神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古怪跟长了毛一样,引着人向未知好奇。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要别人提醒你?你作为党员医生的自觉性呢?”男人声调听上去依然平稳。
只是那萃着冷意的话语,如一道寒冰瞬间让整个房间冷上好几个度。
不笑时的淡漠,真正应得上不怒自威。
这样的顾瑨珩,说来榆次北同样怵他。
他摆了摆手,压着怒火,上前走了两步。
“我知道你思想觉悟高,也知道你对她们的感情和责任。但是顾瑨珩,命是你自己的,君子还要顾本,逼你去舍命带队拿金牌。”
他话说的很重,在警醒而不是提点。
无奈,他余光扫向一直低着头手摸腹部的乐嵘戈,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你就要……”
“榆医生!”上一次的打断铿锵有力,这一次的打断坚定勇敢。
她像是被人按下启动键,乐嵘戈缓缓将手指插入口袋。
直起身子,走了两步。
她一边走,一边笑。
这笑容落在顾瑨珩的心上,噼里啪啦炸开了花:“你先休息一会,我来联系订票,一会我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
“乐嵘戈,你想清楚了没有?有些事不是逞一时之勇,翻篇了就能翻篇的。”
顾瑨珩总觉得今天榆次北话里有话,每一句都带点言外之意。
他拧了拧眉,刚想反问。
他的姑娘四两拨千斤微微一笑,神色坚定,脊梁笔直。
“榆医生,我看着是像在骗你吗?今天我们能拦住他的人,能拦得住他日后年复一年,月复一月这颗愧疚的心吗?”
“我不想让他将来遗憾,也不想让自己成为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乐嵘戈用最轻松的语气和平和的心境去谈这个话题,没了愤懑和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