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迟抿下唇,黑眸微眯,望着悠然自得的翻书姿势。
这个时候的她安静又秀气,一点都不像第一次见面时的泼辣,也不像之后接触过的倔强,就好像是今天机灵活泼后的秀丽敏毓。
“你想当建筑设计师?”路安安头一偏,朝他问道。
费迟回神,才发觉刚才一直盯着她,被抓包也只能强装冷静,“嗯。”
“为什么?”她其实很不理解他堂堂大学生为什么要拜阿爸这样一个文盲中年泥水匠的人为师傅。
费迟舒展双腿又缩回来,胳膊肘架在书桌上,小拇指搔了下头皮,看向台灯,“因为我想让房子有家的感觉。”
这还真是个别出心裁的理由。
不过路安安却有截然不同的想法。
“有房子固然好,可没房子呢,难道就没家了么?依我看啊,家的感觉重要的不是房子而是人心,”路安安戳了下自己的心窝子,轻飘飘地叹了口气。
这个就好比是老路家虽然是她的家,可她感觉不到一点点温暖,反而在陈美玉的家里,感受到了别样的温馨舒适。
“行啦,睡觉吧,”路安安打了个哈欠,转身往东头屋走去,那边传来费阿婆沉沉而又有节奏的鼾声。
费迟起身卷走自己床上的被褥就跟了过去,在路安安刚站住的时候,说道,“你睡躺椅。”
“谢……”路安安刚说了一个字,忽然顿住没说下去。
费迟仿佛在等另外一只靴子落地声似地,可不见她说下去,便猜到了什么,黑暗中,他上扬的嘴角漾出无声的笑,心湖好像在这一刻多起了几分涟漪。
“咋不多说一个字?”他故意调侃她。
路安安却道,“怕欠你欠的太多还不了那可就麻烦了。”
“我又不是周扒皮,”费迟走到她身边,抬手就朝她的头顶揉去,“让我这样摸下也挺好,柔柔的毛发手感很像猫的毛,挺治愈。”
把她比作猫?
路安安伸手朝他的胳膊挥去,不想他机敏地闪开了,到了门口,还朝她潇洒地摆手道‘晚安’。
路安安朝他的背翻了个白眼儿,真是不知道他还有撸猫的爱好。
呸,呸,她才不要被比成一只猫。
躺椅有了他的棉被,很暖和。
拉着被子到脖子就会闻到他留下来的气息,很轻,很浅,带着丝老底子肥皂的香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可是路安安还贪恋着被窝,拉着被子盖住了头,接着继续呼呼大睡。
朦胧之中,身子腾空,接着又安稳了下来,她脑子里记不起任何东西,嘴里却道,“奶奶,让我再睡五分钟,五分钟到了我就起床烧饭。”
正要出去的费迟蓦地顿住了脚,他回头朝着床上望去,弯身正睡得香甜的人小小一团,只露个后脑勺。
她在老路家一定不好过吧,看那路阿婆就是特别难相处的人,也不知道这种潜意识之中的梦话是多少年岁的压迫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