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表白吗?
燕十九心花怒放。
不。
并不是。
对于素素来说,只是把这份喜欢说出来而已,淡淡的喜欢氤氲心头,她不是个擅长表达的孩子,也不是那些玩弄手段的主子娘娘,我喜欢你,我得告诉你,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儿,但现在我是喜欢你的。
燕十九摸摸鼻子:“你不是说讨厌我吗?”
素素斜睨他:“这和我喜欢你没冲突啊。”
燕十九“啊”一声,她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呢?
不知道,不敢问呢。
“我明天想吃胡家铺子的烧饼。”
“啊?”
“你要是买来了,骗我的事儿就一笔勾销。”
燕十九眼睛一亮,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小姑娘踢踢踏踏的爬上马车,马车转角时停下,撩开帘子扔出一句话“我住在四贝勒府。”
然后是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和小太监说话。
廊坊很快恢复了寂静。
燕十九解开秋千的绳索,收拾卖艺的行头,和打更人打过招呼后,他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住所。
黑夜永远是遮掩罪恶的帷幕。
一道影子飞快的掠过巷尾街头,趴伏在床头的老猫发出尖锐的叫声,女主人的训斥发出一半后嘎然而止,她惊恐的尖叫,精致姣好的面容变得扭曲狰狞,她大口喘气,连滚带爬的滚下床,雪白娇软的脚踝印出血色的花。
老猫被踢到床的里侧,发出呼呼声,像是闻到了新鲜的吃食,继而舔着舌头,贪婪的吮吸着鲜血。
男主人被割掉了脑袋。
影子离开了府邸,习惯性的找到了京里最好的楼子,花枝招展的女人绽放着令人腻味的笑容迎上来,涂着狰狞可怖的豆蔻宛若鲜红的血液,充满挑逗的抚摸着他的胳膊。
“十九爷~”
芳楼里的姑娘温柔似水,指尖豆蔻染就凤仙花的芬芳。
不对。
影子熄灭了烛火。
窗外照进一室月光,流水般的莹白镀上一层朦胧的媚色。
女人的喘气尚未发出,便被拧断了脖颈。
影子收回手,掌心残留一道伤痕,似乎还有女人的温度。
另一道黑色的影从窗口跳进来,自顾自的翻箱倒柜,窸窸窣窣摸索一阵,从梳妆奁下抽出一封信,白纸红漆,封口烙印着奇怪的图腾。
影子的目光落到信上。
对方抬起手,漫不经心的撕开封口,还特意调整姿势,方便展示信上的字迹:“诺,太子爷的信。”
他的声音像个女人,不,不是少女,影子想了想,像是上了年纪的妇人,尾音微微上扬,搭配着京片子,嗯……更像是皇宫里的人的说话方式。
宫女嬷嬷们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不能太轻,主子听不见,不能太重,惊扰主子又不好。
所以她们说话的方式很奇特。
但他不是女人。
他比影子高,比影子削弱,略略扫过,精瘦的身躯里隐藏着比影子更强的力量。
察觉到影子的疑惑,对方低低笑了起来,醇厚的声音宛若羽毛尖扫过丝绸,扯出一段余韵。
“易容嘛,燕老三的看门绝活,你是他的徒弟不会不懂吧?”
说话间,他的身体嘎嘎作响,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慢慢拉扯着躯体,将他变成另外一副样子,明亮的月光打在他的身上,半张英俊的脸隐藏于黑暗,他抬手撩开发丝,露出赤色的眼睛,掌心里的伤痕像是利器所造成的。
影子没说话,他握紧掌心,陈旧的伤痕有些膈手,便低下头,垂眸打量掌心里的伤,又听见耳边响起低沉愉悦的笑声:“很难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燕老三给你们留个伤疤,也是给他长个教训。”
影子抬起头。
脑海里掠过燕老三的模样,他出师那天被派往皇帝身边之前,被师父用利器割破了掌心,命纹,一分为二。
他是燕老三的徒弟。
他们都是。
他背叛了燕老三。
他们都是。
不论是不是恩情这种东西束缚人心,亦或是受困于另一种感情,人总是善变并十分乐意找到说服自己的借口。
亲情。
爱情。
自由。
那人的笑声逐渐猖狂,他一脚踢开女人的尸体,青色的衣襟垂落于地,绣着格桑花的布料浸透鲜血,厚重的黑紫散发出浓浓的腥味。
影子微微晃神。
身后的人推开窗户,外面天已经亮了,一队士兵急急忙忙的穿过人群,不知道是谁撞到了卖花的摊贩,小姑娘捂着脸难过的哭泣,篮子里的花散落一地,乱七八糟的堆叠在一起,像是无人收敛的尸体,任由糟践。
“别哭了。”
小姑娘抬起头,眼角残留着泪痕,黑亮的眼睛里倒影出来人的模样,宝蓝色的衫子,玉身长立,嘴角含笑,一双明亮的眸子宛若雨后的天空,干净透彻,微微上扬的眼角带着一丝放荡不羁的笑。
“你这花多少钱?我买了。”
她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这花不值钱了。”
那人却不由分说的丢下钱来,弯腰拾起花,懒懒散散的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扭过头来:“你知道胡家烧饼铺子怎么走吗?”
她慢慢睁大眼睛,傻乎乎的点点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