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哇哇!!”
这后宫是吃人的地儿,佟佳要她的命,皇帝也要她的命。
她如何活的下去?
曹茉慢慢闭上眼眸,神色安然,被毒药折磨多年的痛苦在此刻远离她,脸颊身体,据是少女干净温暖的气息。
她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死在素素怀里。
没有比这更好的坟墓。
康熙三十一年,失宠多年的曹家嫡女病逝。
冷宫里每年都要死无数的罪妃,纵使身家贵重,仍是沧海一栗,扔在后宫这水里,不起波澜。
贵妃为表恩德,赦免曹氏罪责,以贵人之礼藏东郊皇陵。
三宫六院无不表贵妃仁慈。
冷宫里,小姑娘沉默着面容,在宫人的监察下,恭恭敬敬对着长春宫方向三叩九拜。
抬尸太监来的很晚,贵人安静的躺在床上,面容祥和,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点的笑意,能走在素素的怀里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恩赐。
小姑娘瞧着瞧着泪水就下来了。
抬尸的太监催过一遍,素素只来得及收拾两身干净的衣裳并一串珍珠链子,珍珠链子磨损严重,原本光洁透亮的外表变得灰扑扑的好不起眼,饶是如此,任被人不肯放过。
她扬起脖子,踮着脚尖,看着抬尸的太监跨过门槛,走出院子们,看着他们迫不及待将链子扯下来塞进怀里,看着他们骂骂咧咧抱怨毫无油水。
力气消散的干干净净。
她如一只软脚虾跌坐在地,泪水从指缝间滑落,终究无法遏制悲伤。
素素是个懦弱的孩子啊……
她还没学会说不,教导她的人就永久的离开了。
被排挤出鸟巢的幼鸟发出无助的鸣叫,等待第二日的晨光。
贵人死后,素素日子越发煎熬。
冷宫里减去曹贵人的份利,派发到她手上的只剩下巴掌大的窝窝头和一碗烂菜叶子汤,烂菜叶子是大厨房不要丢给冷宫小厨房,又被当值的太监捡了尚算完整的梗子,留下的一点子烂尖尖用大锅炖了,拿来滥芋充数。
大厨子用一块布巾往锅里涮了涮,就当放过盐了。
不过素素吃在嘴里总觉得有股子馊味。
“素素啊。”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挤过来,素素往里头挪了挪,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小姑娘眼底覆盖厚重的青色,显然好几宿没睡好了,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小太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吞吞吐吐:“人死……了……你……”
素素叹了口气。
她不想跟人说话,就着小厨房洗菜的水洗干净碗,慢吞吞的走了出去,斑驳的阳光带这冬季的寒冷,小路两边残留白雪,时不时响起叮铃两声,枝头落下冰凌险些砸中了人。
冬末的最后一场雪了啊……
跺跺脚,寒气一股脑的钻进脚板心,素素想着家里的水快没了,一手拎着桶,想到福老太监,又觉得头疼恶心。
有些人像苍蝇,无时无刻不在恶心你。
可今天,福老太监竟然不在?
奇怪。
第二日,也不见福老太监的影子,素素多了个心眼,顺着福老太监家门口的那条小路绕了个圈回去,福老太监住在独栋的小院子里,他手底下还有两个孝顺的小太监,把偌大的院子收拾的整整齐齐的。
那小两子……
平日里围绕福老太监宛若小哈巴狗一样撒欢讨好的,也不见了。
少女停住脚。
她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路过福老太监的院子,她又不甘心,福太监作恶作端,死一百遍都不足以。
一个隐秘而带着恶意的念头悄然滋生,伴随着嘎吱一声,素素转身就跑!
“抓住她!!”
一道黑影闪电般袭来,一脚将小丫头踹飞出去,飞了四五米远落地,低头呕出一口血,夹杂内脏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头顶响起尖锐的声音,对方叹了口气:“那老东西猥琐后妃,罪当万死,万岁爷仁慈,赏他和他两小子贴官加面,也算走的体贴。”
走?
走了?
还没等她高兴,那人低低咳嗽两声,又道:“你要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也只好委屈你跟着老东西走一趟黄泉路了。”
高兴的情绪嘎然而止。
随后而起的后怕吓得她瑟瑟发抖,张开嘴巴除了吃了一嘴的泥土和靴子上的血味,连求饶的话都吐不出来。
一双修长的手摸上脖颈。
那是一双男人的手,不同于太监养尊处优保养得宜,男人的掌心布满薄茧。
她甚至能感受到茧子触碰肌肤传来的痒麻。
我给素素留了个礼物……
贵人……
思绪渐渐飘散,头顶的声音冷漠至极:“找个没人的地儿扔了吧。”
“诺。”
月光昏暗,冷宫的角落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黑幽幽的井底弥漫腐烂的气味,积年累月的枯叶掩埋累累白骨。
素素奄奄一息。
她要死了。
她的脖颈呈现一种诡异的扭曲,软软的垂落肩头,但就算这样,她却没有任何疼痛。
这或许是那个暗卫仅剩的仁慈,以极快的手法扭断少女的脖颈,间歇性剪断了痛觉神经。
不过,等死,可不太好呀。
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她回到了很久以前没有福太监的岁月里,寒冬初雪,窗外的小鸡叽叽喳喳的叫着,冷宫小院里的主仆二人相依为命,贵人躺在床上做针线活,抬头冲坐在门边烤红薯的小丫头温柔浅笑。
素素你想活着吗?
想……
那你要好好活着呀……
活着……
她能活着吗……
贵人笑容透出一丝罕见的调皮:我给素素留了一个东西……它会代替我保护素素的……
傻素素……
贵人化成飞舞的光尘消失在眼前,素素拼命去追却始终追不上,她累倒在地,失声痛哭。
她想活着!她想活啊啊啊啊!!!
“滴,系统系统。”
“滴:开启自主修复。”
“滴:自主修复百分之五十。”
“滴:自主修复完成,等待宿主苏醒。”
是谁?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