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告外祖母、舅舅,已得了薛家的回函,问了卜者。下月初夏宜婚嫁,为吉。”
“这回儿你宇兄弟的事儿可真有劳你了。”楚老太君乐呵地说着。
“却不是什么值得提的,到是我反倒在薛家讨了几杯好酒吃。”
柳依依在榻边,吟诵着宋庭之的诗作:
杨柳送行人,青青西入秦。
谁家采桑女,楼上不胜春。
盈盈灞水曲,步步春芳绿。
红脸耀明珠,绛唇含白玉。
回首渭桥东,遥怜春色同。
青丝娇落日,缃绮弄春风。
携笼长叹息,逶迟恋春色。
看花若有情,倚树疑无力。
薄暮思悠悠,使君南陌头。
相逢不相识,归去梦青楼。
窗外头灯火通明,柳依依不禁流下泪水,她不知是因为宋庭之的死,还是为了外头的万家灯火。突然,堂内静了下来,柳依依觉着奇怪,就出了屋子,倚在垂花门边上,听着正堂屋里没了声响,就光一人说着什么:“朕闻圣人畏天命,帝者奉天时……小勃律为我大唐藩属数年,岁修职贡,今拜臣西戎,西北二十余国皆臣吐蕃,安西都护三讨之无功……楚家长子楚攸宇为殿前千牛备刀……赤胆忠心、足智多谋,今封其为行营节度使,帅步骑一万远征小勃律,翌日即刻启程……”
没过多久,出来了几个宫里的,楚老太君、楚如海一行人一同好生送了出去。柳依依看见楚攸宇的身影,立马又躲到了门后头,却又不止地朝外张望,竖耳听着。
妇人们不止地啜泣起来。
“祖母,莫要哭了,孙儿定平安凯旋。”
“二郎呀!怎么就撞到了你婚事儿的档口了?我这么把年纪了,送了你祖父、阿爷上了沙场,不想今日又要送了你去。”楚老太君不禁掩面哭泣起来。
这时楚攸宇伏身于地,说道:“孙儿不孝,令祖母担忧。然今虽天下太平,而有居心叵测之徒窥探大唐疆土。现圣上拜孙儿为将,定谨遵圣命击溃边夷,匡扶正统。只是劳烦阿爷,替孩儿向薛家的表明某的心意,待某凯旋,定三书六礼娶薛三娘为正妻。”紧接着楚攸宇三拜,“烦请小娘替孩儿备好弓一张、箭三十、胡禄一个、横刀一把、火石、解结锥、毡帽、毡衣、绑腿、炒干饭九斗、米二斗。明日辰时便要启程,便不同诸位闲话,告辞。”
楚攸宇起身退了出去,哭泣声、议论声又交杂起来,他过了跨过了正堂。
“等等……”
“吓我一哆嗦,你躲这儿干嘛?”
“你……是要……”
楚攸宇愣了一下,温柔地笑着说道:“你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柳依依眼里噙满了泪水,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又怕泪水淌了出来。
“呜嗯嗯……嗯……”柳依依用白玉般的手臂擦着滚滚流下来的泪水。
楚攸宇凑上前去,抚摸着柳依依的头发,把她揽到了怀里。
“呜……呜呜呜……”柳依依那天哭了许久,直到哭湿了楚攸宇云纹白缎的衫子。
那夜,柳依依屋里的灯直直亮到翌日天明。辰时,天还未彻亮,白雾弥漫,隐胧着朝日。楚攸宇备好了行囊,腰挂飞云鎏金横刀,骑着三花马,同家里人一一辞别,准备往军府应点,只是一早不见柳依依的身影。
楚攸宇心中正有些落寞,想是她还生自个儿的气。正当他准备勒马,只听柳依依从侧门慌忙地跑了出来,“二哥、二哥,先莫慌走。”
他二人悄声说着什么,接着柳依依握住他的手,说道:“我定当日日为你诵经祈福,愿你平安归来。”
“自然!”
说毕,便一勒马,扬尘而去,众人立在正门外,目送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楚攸宇骑于马上疾驰,阳光缓缓露出个尖尖儿。他打开手心原是个双蝶的荷包,不禁大笑起来,一路到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