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跟在十三后面穿过隐形门,在屏风后踯躅不前,她隐约听到一个女声在哼歌,想来是小谢。又听见一个男声说:“美!就是锁骨骨折了。”循声看过去,是在三亚见过的“傅红雪”。程一最先看到许愿,走上几步曲起手臂冲她微笑,许愿把手搭在程一的胳膊上转出屏风,其他人等纷纷注目于许愿,又迅即恢复自然。
十三从傅红雪手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许愿的涂鸦,是她翻看《傲慢与偏见》时见hugh thomson画的插图甚美,随手拿了张纸临摹,但很快就失了耐心,胡乱画个大概其就扔在了一边,画里的美人脖子有点歪。
傅红雪意犹未尽,又点评起那张纸来:“好纸,原材料是竹子和驯鹿尿,”他冲许愿说:“不信?你仔细闻,能闻到尿味。”
许愿离他远点儿,“不要!”
“真的,我刚才舔过,有点咸。”
小谢方才在厨房水槽附近,闻言走过来亲昵地对许愿说:“别听老傅胡说,他是腿三代,祖传做火腿的,只和猪熟,和纸不熟。”
老傅纠正,“其实我是个医生,骨科。”
许愿心想:原来是你!玄关的墙上被人画了一副猪的骨架,想来正是此人首尾。十三还在那只猪下面挂了辆自行车。骂我的人会是这个腿三代吗?许愿暗暗猜测。
十三向众人介绍许愿,“她很会写小说。”
在座居然有一个十三不认识的男人,程一告诉他是庄斯文带来的,姓丁,是个professional sexer,顶替老曹的位置。老曹前阵子开车睡着了跟前车追尾,一检查不是缺觉,是呼吸暂停的毛病,需要做个小手术纠正。许愿在一旁听得很迷惑,professional sexer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鸭?她捕捉到程一脸上一闪而过的促狭神色,料到其中必有陷阱,强忍住好奇心不问,就不问。
庄斯文自称研究昆虫,傅红雪说他写过一篇很著名的论文,关于花椒凤蝶。
庄斯文非常斯文,主动给许愿解惑:“花椒凤蝶是非常有意思的蝴蝶,它的幼虫看上去就象鸟屎。”
许愿不由琢磨:研究昆虫的应该对植物也很熟吧?说“过路黄”的会不会是他?
“庄和小谢都是吃素的,”傅红雪表情夸张地插话:“vegans!”
许愿一直以为小谢是模特,她的妆容总是无懈可击,似乎永远也不会出汗,得知她吃纯素就更这么以为了。结果庄斯文告诉她小谢是律师,专门给美国公司的中国分公司员工讲反腐败法。“这个法规定不能给政府官员anything of value,就是说人类能想到的所有好处,法律都禁止。”小谢说。
许愿不信,心里腹诽:真的这么廉洁吗?
小谢看出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中国人多聪明,法律难不倒他们。”她话锋一转,“你要相信专业人士,听我的,抽空去办个残疾证。”
许愿茫然地看着小谢,小谢轻点下巴示意她看看自己的手,许愿懵懂地看自己的手,又在小谢的目光指挥下,视线最后落在大拇指上。“趁还来得及去鉴定一下。残疾证对你以后找工作有好处,公司有你这样的人可以减税。”
也许她是好意?只是许愿听着不太舒服。
十三做的蛋挞用了鸡蛋,吃纯素的庄斯文和小谢都不吃,傅红雪对蛋挞赞不绝口,说芯够厚、够冻、够抖,既然有人不吃,那他申请打包带走。程一帮许愿预留了一份。不知十三在里面加了什么,口味很特别,许愿还在潜心细品滋味,小谢一语道破:“是大麻。”
许愿大吃一惊,以为她在开玩笑。小谢一本正经地指了下厨房方向,说:“他在橱柜里种叶子,你不知道吗?”
许愿不愿意显出她对十三的无知,但她确实不知道他居然种这个,而且柜子里怎么种?!她狐疑地看着站在小谢身后象个影子一样的十三。十三不出声只是摇头否认。
庄斯文似笑非笑地望着小谢,说了一句:“小谢的记性最好了,过目不忘。”
小谢离开许愿,坐到庄斯文和程一中间,“是啊,每个跟你好过的姑娘,我都记得。”
庄斯文揽着她的肩往怀里带,“何苦呢?记得又没有奖。”
他俩的话里不知有什么乾坤,许愿看到小谢明显气息一滞,带了点恍惚,唇抿着,慢慢逸出个笑纹,挑衅地说:“那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