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
“你不觉得年轻了点?”
“我又没打算写百年孤独,用不着攒那么多阅历。”
“那你打算写什么?”
聊到这个话题,许愿高兴起来,“可写的多着呐,我经常文思泉涌。”
“涌一个。”
“东胜神州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
十三插嘴:“西游记?”
此傲来国非彼傲来国,它藏在森林里,或者说整个儿森林就是傲来国。在这里最高等的生物是精灵,次一等的生物是昆虫,飞禽走兽再次之,人则是最低等的生物,住在森林外围,相当于城乡结合部。精灵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化,不过通常它们喜欢以奇花异草的形象示人,其他生物只能变化成比自己低等的生物,比如昆虫可以变成走兽或人但无法向上变成植物,走兽可以变成人,人呢,就是人,什么变化也不会。
精灵虽然有个灵字,俗事也干,他们拉帮结派,分成两大阵营。一派从不说谎,只是有选择的说部分真话,听他们的结果通常是上当;一派乐于助人,但很多时候,困难本来就是他们制造出来的。这个故事的男主人公是个精灵,他父亲是乐于助人这派的,他出生后自然也是这派,不过他同时奉行radical honest(激进诚实)。他父亲认为愤怒容易滋生傲慢,“而且,是时候开始学习政治了。”“我不关心政治。”他说。“但政治关心你!”于是他被他父亲打发到森林边缘修行,那里是精灵的墓地,精灵的寿命很长,当它们变成植物再也变不回来时就是生命的终点。
所谓的修行就是变成人类和人类一起生活,因为人天生就懂政治。有一天,他当人当累了,变成一只小鸟栖息在树上,睡梦中忽然眼睛刺痛难忍,他醒过来,一只蛾子正瞪着他,那是一种以鸟的眼泪为食的蛾子。他的突然惊醒让蛾子很惊慌,无奈口器上的倒刺钩在他的眼睑里一时拔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扑打翅膀。他非常恼火的用鸟语咒骂,蛾子翅膀上掉下来的磷粉把他的眼睛弄得更难受了。没想到蛾子比他还恼火,呵斥他:“你骂我?!你眼泪那么少,吸起来费劲死了!别动!老实点!”
这是他和它的开始,不,是他和她的开始,那只蛾子是雌性。
蛾子的生命很短暂,只有30多天,她临死时抱怨:“还没玩够就要死了。”
作为长寿的精灵,他体会不了这种遗憾,他离终点还远着呢,“投胎是个技术活,下次机灵点。”
她的下次更糟糕,是松树上的一滴树脂。
他认出她时,她正在观察蚂蚁的行进路线,同时计算温度、湿度、风速的综合作用力。计算完毕,她奋力脱离树干,向那只蚂蚁滴落。可就在要触及蚂蚁的那一刻,一只手伸过来,接住了她。她大怒,一滴树脂的生命短暂到没人意识到她有生命,所以她才想捕捉那只蚂蚁,寄希望于变成琥珀,将生命凝固。
可惜她连咒骂的能力都不拥有,温度、湿度和风正在她身上发挥综合作用,她在慢慢硬化,那只蚂蚁已经走远了,她拥有的,只是几个小小的气泡。
他问她:“你还是这么怕死?”
她心想:我才不怕死,我怕虚度。
见十三听得入神,许愿很是得意:“你觉得怎么样?快夸我。”
“后来呢?”
“他的心脏有个洞,这滴树脂正好能堵上这个洞。于是她和他共享漫长的生命,她欠他眼泪,他欠她心。”
“你哪来的灵感?”
“做梦。我在梦里特别严肃地准备走上文学道路,还买了日用品准备搬进作家备胎营。”
“你这个……算科幻故事?”
“不算吧,没什么科学成份。大概也许,算幻想或梦话?”
“有这个类别吗?”
“那你说哈利波特算什么类别?它算什么类别,我这个就算什么类别。”
“哈利波特是儿童读物。”
“呃,那还是算到言情小说里去吧,反正主要讲爱情。”
“还有别的吗?”
“我想把上班那些段子写下来。”
“先写段子吧。”
“我想先写蛾子。”
“蛾子你不写别人也拿不走,段子时间一长就过时了。写完段子再写蛾子叫转型,写完蛾子再写段子叫才尽。”
许愿觉得十三说得大大有理,使劲亲他一口。
十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愿,许愿被看得尴尬症都要犯了。“别这样看我。”
“哪样?”
“象搓着手要进食的苍蝇。”
十三哈哈大笑,兴致勃勃地说:“不不,我是飞机上的苍蝇,对下机后的世界充满向往。”
许愿一歪从十三身上滚下去,又被他捞回来。“我小时候看过一本科幻小说,书挺好看,就是作者老夹带私货,他让女主角爱上一个保加利亚人,别人问为什么,女主角回答因为他有头发!光这点就比英国人强!他自己信摩门教,见缝插针在书里传教,特絮叨。你信什么教?”
“邪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