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当天轮到许愿表演节目时,她根本没露面,直接播放了一段剪辑好的短片,片名叫《什么是时尚?》,内容是中外各路明星的撞衫照,还配了音乐——二胡版的超级玛丽,每组撞衫照后都跟着一个采访,受访者是鸡蛋——蛋壳上被许愿画上了各种表情,或震惊或脱线或七窍流血……甚至还有戴墨镜拿玩具ak47开火的鸡蛋,短片结尾,鸡蛋落荒而逃,许愿的画外音响起:蛋,滚回来!蛋回答:对不起,滚远了!
这个短片在评选中得了个一等奖。同事们纷纷祝贺,陈玫和蔼的对许愿说:“你这么有想法,以后要多帮苏苏出出主意,让她的选题更好看。”
许愿一头雾水不知如何回应才得体,没想到陈玫根本无需她回答,转身就跟曾默说:“就这么定了,让许愿来参加我们部门的选题会,提供点儿新鲜思路。”
许愿一头雾水化做乌云罩顶,张嘴结舌望着曾默,两只眼睛扭成“s”,加上张大的嘴,分明是求救:sos!但曾默假装没看见。许愿只好安慰自己:陈玫就是客气客气,过完春节,大家黑不提白不提当无事发生。
除了陈玫这段小插曲,那天晚上过得十分欢乐,大家玩得凶,喝得凶,女人们穿得更“胸”。他们身处的宴会厅是下沉式的,来宾通过一个旋转的楼梯上下,许愿看到牛总站在楼梯上俯瞰,并维持马踏祥云的姿势长达数十秒,她联想到卫生间在楼上,欢快地冲苏苏挤眼:“建国门一定是忘了自己是要上厕所,还是上完厕所要下来!”
最后解决这个上下难题的是昝艺妃,她温良贤淑地走上前搀扶着牛总向上走。昝艺妃是当晚的大忙人,她负责邀请明星来晚会露脸助兴,一晚上都在迎来送往刚刚闲下来。
苏苏留意到陈玫也看到了这幕,但是没什么反应,张罗大家一起去给老总们敬酒,还特别点名要许愿跟着。许愿厌烦这种应酬,路过大乔那桌时就赖下不走了。昝艺妃返回座位看到许愿,一脸惊讶:“原来你在这儿。”许愿当她是空气,没搭理。昝艺妃轻碰许愿肩膀,说:“有人找你……”许愿对这个触碰很恼火,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识趣呢!正要发作,看见了那个找她的人,眼熟,再仔细一看,居然是许尽楠。
许尽楠本来留着一头专门遮挡视线的中长发,许愿曾嘲笑他“一个搞审计的留什么长发,太不专业了。你知不知道审计爱掉头发?我劝你染了得了,这样掉下来的头发可以假装不是自己的”,没想到他还真听话去染了个栗色。前段时间许尽楠被广告牌砸伤,为了处理伤口方便剃了个光头,如今刚长出一层黑发,再加上疤痕还很新鲜,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他也看到了许愿,走过来一声不吭的挨着许愿坐下。也许是他的新形象,也许是他身上裹挟着外面的冷空气,许愿觉得挨着他的半边身子有点冷,她使劲搓了搓裸露的胳膊。
就这么默默坐了半晌,许尽楠倒是安之若素,许愿沉不住气了,她捅捅许尽楠:“喂,找我有事?”
没反应。
“你倒是吱一声啊。”
许尽楠转过头,定定看着许愿。许愿有点发毛,心想他别是连续两年被广告牌砸傻了吧,正惊疑不定,许尽楠出声了:“吱。”
许愿松口气,晓得这还是原来那个许尽楠,没好气地问:“到底找我干嘛?”
没想到许尽楠又不吱声了。
许愿打趣他:“你什么时候入党了?什么都不说是要大刑伺候吗?”
还是没回应。
许愿侧过头好好打量了他一番,心想:难道是许尽楠的神秘女友把他甩了?
许尽楠高中有过一次早恋,之后的情史模糊,成年后讲究穿着,许愿甚至怀疑过他的性取向,直到一年前二伯母开心地跟许妈说见到了许尽楠的女朋友,不是正式见面,是母子外出吃饭时偶然碰到的。女孩子特意过来打招呼,谈吐非常得体。和许尽楠是同事,皮肤很白,个子很高,脸干干净净的。许尽楠说女孩子非常聪明,有事业心,又听他的话,他们是在加班中好上的。关于这位女友,一年后二伯母知道的还是只有这么多,反而许愿知道的多一点,“听话”并不是二伯母以为的意思,许尽楠说她是真正听他说话的女人。
可是失恋不至于这么难以启齿吧?许愿不由想歪了:莫非许尽楠终于发现了真实的自我?向男人表白被拒绝了?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她同情心泛滥,仗义地说:“别客气,肩膀借你靠。”
许尽楠一点没客气,身体往下出溜一截,头靠在许愿的肩膀上。许愿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悄悄摸了摸许尽楠的脑袋,鬃毛刷过手掌的手感很好。看许尽楠没翻脸,她嘿嘿笑着又摸了一把。大乔没见过许尽楠,有点搞不清是什么状况,许愿看见大乔手里拿的宝丽来,一时兴起,招呼大乔:“给我们拍一张!”
许尽楠闻言动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保持了原姿势。
大乔抽出底片,在空气中甩动,影像慢慢显露出来。许愿拿在手里观看,笑眯眯地说:“许尽楠,你得收买我,我手里可有你的黑历史。”
没想到许尽楠真的拿出钱夹,问:“多少钱?”
许愿趁机又摸他的头,“砸这么重啊?智商都受影响了。”
许尽楠没理她,塞给她一百,然后把照片放进钱夹。
许愿看着手里的钱,抱怨:“大哥,我觉得应该加钱。”
大乔飞快按下快门,又拍一张,也笑眯眯地说:“许愿,你得收买我,我手里可有你的黑历史。”
许愿跳起来抢到手,等影像成形一看,完全是非法交易现场,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跟许尽楠说:“喏,帮我收着,回家贴墙上。”
苏苏敬完酒也来到他们这桌,呵斥许愿:“低调点低调点!就你们这桌热闹!”
许愿一把拉住她,“你回来太好了!”说着就把宝丽来塞许尽楠手里,“来,给我们拍一张。”三个女生脸凑在一起,各自挤眉弄眼,许愿保持斗鸡眼、歪着嘴还在催许尽楠:“快啊!我坚持不住了!”
上官也跑过来凑趣,喊:“你们拍**怎么不叫我!”边说边有深意地看一眼许尽楠。
许愿这才抽出空给大家介绍:“这是我二哥。”
大家煞有介事的点头,齐声咬着舌头说:“二(爱)哥哥啊~”一副“了解”的表情。许愿让他们看许尽楠的脸和自己的相似之处:“我们是,亲哒!”
许尽楠凑趣地在她脸上亲一口,证明:“亲的亲的。”
许愿忙不迭的擦脸——怎么忘了这主儿也是个爱玩的,但看他情绪貌似好起来,姑且不和他计较。
上官借题发挥,指着许愿痛心疾首地说:“你伤我心是一遍又一遍!”死活要让许愿补偿。大乔和苏苏也跟着起哄,最后非让许愿做弃妇状拉着上官苦苦哀求,上官则很拽的不予理睬,并立照为证,许愿问上官:“这下行了吧,是你甩的我,高兴了吧?”
上官珍而重之的收好照片:“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别想翻案!”
酒至酣处,许愿已经进入呵呵傻笑阶段,有点儿忘形,还是大乔耳朵尖听见她手机在响。许愿拿出手机一看,是十三。周围太吵,她起身快步离开,边踅摸清静地方边对十三说:“听不见!等会儿啊,马上马上……”
好不容易找到安静点的地方,许愿使劲问:“你刚才说什么?”
十三慢悠悠地说:“没什么。”
“明明说了。”
“就是听到你的笑声,有点儿感触。”
许愿的酒劲还在,和所有喝多了的人一样,美滋滋、自我感觉良好,“什么感触啊?想念我笑颜如花?”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在想,原来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这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