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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的家

我的家在安徽省桐城县墓园大队翻身村。

桐城县位于皖北的江南小城,翻身村距离桐城四公里。妈妈丁勇芳在翻身村活了二十九年。十六岁出嫁,从一个距离县城更远的偏僻山庄嫁到这个近城的村,两眼一抹黑,稀里糊涂的嫁了一个死了两任妻子的大她十几岁的男人郭魏。妈妈丁勇芳三岁死爸爸,九岁死妈妈,孤儿的她过继给爸爸的弟弟,小樵樵家(小叔叔家,桐城人方言樵樵),从小放牛,一直放牛,放牛到十六岁嫁给爸爸。这么多年,她都经历了什么呢?她有一个大她五岁的姐姐勇香,父母死后就送给人做了童养媳,姐姐的婆家距离小城一里,靠近小城,男人当兵的,家里跟一般老百姓一样,穷就一个字。妈妈孤苦伶丁一个人,寄人篱下,小樵樵小娘家里有一个宝贝女儿,一直在上学读书,她帮着干活,主要就是放牛,学校的门都没进过。

从来没放过牛的女儿我,经常臆想放牛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生活呢?

青山绿水,春天的杨柳,草色青青,幼年的你也是爱的吧,有那种天然的冲动的欢喜之情。比如没有你的我,九岁就会爱上田野里的野花,会摘下一朵放在鼻下闻一闻,乱七八糟的头发配上脏脏的衣服,小女孩仍然发自内心的热爱着春天,春天青青的植物气息。

我出生在春天,很多人都记得,但谁也记不得我是几月几日生的,爸爸说大约春天的某个上午,你还在家里做饭,就突然生下了我,找了一个老人来接生的。那个老人就是算命的老婆婆,我应该叫她三奶奶,可是因为她不记得我的生日,或者说不想说我的生日,我一直叫她老婆婆。她的脸四方形,整个眼睛好空洞,应该是眼袋极大,拖下来,眼睛部分凹进去,眼珠子在里面没有光芒,好可怕的样子,没老人通常所见的慈祥。今天写作的我,想到这个,倒害怕起来了,当年,只是不喜欢,或者讨厌,有过害怕了,好象忘记了。

她死之前,我看见了她,这个我发誓,绝对看到了,亲身经历。而且,我看见之后,第二天就跟她的孙女儿红梅说了,我说昨天晚上我在大堂洗脸,大堂有电灯,看向房间,房间没开灯,清清楚楚的老婆婆的脸稳稳的浮在那里,微笑着,苍白的脸,我意识很清楚,那是个虚的人,我看到的不是真人,是鬼。她说,那奶奶一个多月之后就会死了,这也是奶奶讲过的话,看见一个人的魂,那个人不久就会死的。

当然是果然,一个多月后,老婆婆自杀,不堪疾病的折磨,她得了什么癌症,很难受,又费钱,她想开了,自杀了。上吊,在自己房间里。

自此,我简直怀疑自己有特异功能。每到晚上,到处乱看,真的好想看出来点什么,比如看到你,妈妈。我亲爱的妈妈,你也现现形啊,只给我一个人看到也行啊,让我看看你是谁?九岁,其实不小了,可是我想起你的,只有几个画面,所以,希望还能看到你。

你绝不现身。

真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投胎了吗?投胎出世了吗?

鬼知道呢。

没有你的日子我照样长大呀,吃得少,吃得不好,瞎混又怎么的,不改变的生命规律,长,长,长,长大,必须的。

我的家,没有妈妈。

有爸爸,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怕太写实了,怕伤害了他们,毕竟我们全部活着的,如果他们知道我写了这个文章,会怎么想。但是爸爸已经去世了,爸爸写实吗?他会在地底下都不安的,这个文章该怎么写呢?

写吧,估计这个文章也不会有多少人读,也不可能成名,那就放下胆子,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把心里的污点,污水成河全部写出来,做个自我疗愈吧。

唉,还是虚拟吧,这太残忍了,我说不出口,写不出口。假借小说写出来才好。但是,若不真写,又怎么能让我这种人能坚持不懈,能把这部小说完成呢?

就是写天书,跟着直觉走吧。

家,家,家,没有家。我没有家吗?怎么会?不要这么抬举自己,好不好?

应该说,我一直羡慕别人的家。

不对,也不对。

我们那个村子里,那些有妈妈的,她们的命运有我好吗?有混得比我好的吗?至少我面子上通过了吗?人模狗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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