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要请客吃饭,好啊,太好了。
那一年,我二十九岁。
2004年2月24日,我28岁。春节回到深圳,换工作,应聘一家医院的策划总监,遇到李院长,那一天,他说对我一见钟情。我一下子想起了算命的老婆婆说,你28岁转运,将碰到贵人,带你到人流最高处。
他是个老头子,长得丑,秃头,我没认真看他一眼,只是递上简历,满腔热情的谈医院的广告策划,然后是重要工资,如果工资高过我原单位五百,那我就过来上班。
他答应了。然后就要请我喝杯咖啡。
我说今天7点我要去华强北的钟表大厦上课。一个做平安保险的老乡邀了我很多次,请务必来听课,打开新思维。
他说我送你过去,这会儿还早,我们就在那附近喝杯咖啡聊聊天吧。
他开着宝马车送我,车载音乐是《妈妈的吻》,在那遥远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我那亲爱的妈妈……听得我泪流满面,他说什么我也听不见,二十分钟的路程,我完全哭成了泪人。他递过来纸巾,一张又一张,一张又一张……
到了华强北的卡萨布兰卡咖啡厅,他点了两杯什么,我坐在那里,还是呆呆的,回不过神来。突然,我看时间,六点半了,我说,对不起,我先走了,我要去听课了。
一心致富的我,一心向上的我,被平安的课程吸引,假如我只活四十五岁,我要充分过这短暂的一生,别人有的我都要有,不管是孩子,房子,车子,钞票,还是爱情,我要活得满满的,很丰盛。妈妈,我要跟你不一样,你太可怜了,你太傻了,你简直没脑子一个。
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月经来了,不知道那是什么,吓得要死,以为提前得绝症了,用给你烧纸的黄色裱纸垫着屁股,它的吸附能力比较强,一摊一摊的红色落在座位上,那年我初二,我用烧给死人的纸钱大裱纸擦屁股,等全班同学都走了之后。
你死时,我九岁。常年不知道洗澡,洗头,满头的虱子,满身的污垢,在村子里乱跑,人们说我偷了他们家的玉米,萝卜,红薯……
没有,真的没有。如果你非要说是我,那么我要烧了你们家草堆,然后我真的带着一群小朋友烧了一家人的草堆,火势大,把房子也烧着了。
爸爸在城里做生意,我只是偷他的钱,趁他洗澡的空隙,在他口袋里偷十元,那时,十元很大呀,本来我只是想偷一元,或者最多是五元,呆是他总是没零钱,于是斗胆偷了十元,从一叠钱中取出一张,没想到他完全不知道。我提心吊胆了很久,但他从来没问过。
有钱是好,想买啥都行,好吃的好文具好玩具……我应有尽有。
原来这就叫享受吗?
没有妈妈,爸爸一周回来乡下一次,我一个人,今天去这家吃,明天去那家吃,最常去的,是位算命的婆婆家,她是亲戚,但她从来不照顾我,给我吃差的,好的都藏起来给她的孙女吃,她的孙女红梅大我三岁,笨得很,和我同班同学,还总是抄我作业,她教我偷别人家的鸡蛋,别人家的桃子,别人家的梨子,别人家的玉米,别人家的红薯……
夜里一个人睡是害怕的,于是我常常找村子里大一点的女孩子陪我睡觉,我给她们好吃的,比如巧克力豆豆,最新的零食。那时家家都是平房,我家是瓦房三间,她们很多人家是茅草房,天天干活干活,去田野里挖猪草是最常见的活,我是没事干的,常常跟着去,帮忙,或者摘野花,心情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