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轻晨自小便颇得先太后宠爱,被当今圣上赐姓高,更是随了公主起名轻晨,后又因她小小年纪却自请要前往皇陵为太后守陵,便被破格封了郡主,封号莱阴。高轻晨自小便是尊荣至极的,故而她便被寿康侯夫人养成了罗绮然最讨厌的刁蛮性子。
高轻晨不顾身边嬷嬷的阻拦,叫嚣着要小斯动手教训那个无意中挡了她路的小内侍。那小内侍也是个傻的,竟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闪躲,而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些站岗的竟是根木头般,纹丝不动。倒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内侍一直在旁边劝着,又是作揖又是道歉的,加上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人心生疑窦。但是无奈,高轻晨从不在意这些。
彼时,那小斯正要动手,却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一只铁钳子给捏住,动弹不得,回头却看到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子,正凶神恶煞地看着他。这小斯惯常做那狗仗人势的事,仗着自己跟在高轻晨身边,何时不是被人供着、敬着,哪里碰到过这种不识好歹的东西。奈何自己的手腕被人捏着生疼,除了“哎呦”,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来。高轻晨也从没见过有谁敢当着自己的面,对自己的人动手,一时间愣在了那,倒是那个跟着高轻晨的丫鬟伶牙俐齿,大声呵斥:“哪里来的野狗!也不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竟敢在这皇宫门口对莱阴郡主不敬!”若是平时,别人听到这莱阴郡主的名号,就算是心有不满也得卖她个面子,更何况这事本来就与自己无关。可偏偏她遇到的是罗绮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星,于是罗绮然冷笑一声:“你们也知道这是在皇宫门口!真不知是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天子家门口欺侮天子的仆从,真真是如野狗般不识好歹!”高轻晨从没被人这么说过这么重的话,气极了,就要喊人动手打她,却及时被身边的安嬷嬷拉住了手。
安嬷嬷是曾经伺候过先太后的,虽然有眼力也有能力,可没奈何她现下的主子是高轻晨,这个从来都眼高于顶的主。她见对面的女子虽然衣饰不甚惹眼,但是浑身上下气势如虹,她心里有些打鼓。高轻晨和侯爷夫人离京已经数年,现在的京城到底是何种情况,她们其实并不清楚,可是偏偏高轻晨这个凭借先太后才有幸得到的郡主,从来不晓得什么叫做韬光养晦,安嬷嬷除了说些人家从来不往心里去的劝诫,根本无甚用处。如今遇上这么个不知来处的主,又敢在皇宫门口教训当朝郡主,她思量了一瞬,便拉住高轻晨,悄声对她说了几句话。罗绮然本来就是一时激愤,见对方在说话便忙趁机逃离了现场,也不管那小内侍了,带着芳菲急匆匆地往宫里走去。
不过凭她走得多快也还是迟了。当她到的时候,轻霖刚好落座,她只得带着芳菲绕了好远,才鬼头鬼脑地闪了进去。轻霖无意间抬头,就看到那个模样有些滑稽的女子,便强忍着笑意和坐在她下首的苏太师的孙女说了几句话,好假装没看到。当她再度抬起头,环视场内时,所有人便都屏息凝神,目光齐齐地望向她,轻霖声音清脆,似是问跟在身边的长佩,但底下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莱阴郡主呢?别是迷了路,这天气又热,你们派个人去找找吧。”
“不必了。”轻霖的话音刚落,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我虽离京数年,但皇宫这地方可还是比我家都要熟悉那么几分的。多谢六公主挂怀。”说着行了一个平礼。当下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安嬷嬷听到高轻晨说话不知天高地厚,竟在这炎炎夏日里觉得有些汗毛倒立。轻霖自小清楚她的性子,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打小便被自己父亲远送守陵的女子现在竟还是那么蠢,便只是笑了笑,给她赐了座。
有人见轻霖这最得宠的公主殿下竟这么让着一个郡主,心里也便生了轻慢;也有人觉得六公主能屈能伸,有胸襟,是个人物。于是这群各怀心事的大家闺秀说说笑笑,在外人看起来好不热闹。偏偏此时,正当罗绮然捧起茶盏想喝一口解解渴时,那个之前在门口遇见的小内侍进来了。罗绮然坐在了末位,本是最不惹人注目的,可那个小内侍真是个傻子,远远看见了罗绮然竟就不管其它,就那么直直地过来了,搞得罗绮然被一口茶水呛住,忙向上行了礼,拉着芳菲去了更衣的偏殿。那小内侍看着罗绮然仓皇而逃的背影便止了步,似笑非笑地看着罗绮然躲进了偏殿,而后整了整衣衫,转身向主位走去。
当安嬷嬷再度看到这个小内侍时,只觉得天都暗了。可紧接着,六公主的话更让她觉得如堕深渊。在那小内侍还没行礼的时候,轻霖便问:“哟,你怎么来了?还这副模样?”听那语气,可是熟悉亲昵得紧。那小内侍行了礼,语气随意道:“太子殿下命我给各位千金送些小物件,望博各位美人一笑。”安嬷嬷听了便揣测:看六公主对待他的样子,别是太子跟前的红人。继而心里有些怨恨,有些懊恼又有些幸灾乐祸:还想着嫁进皇宫,得罪了太子跟前的人我看你怎么得偿所愿!
轻霖听了心里猜测出七八分,便掩面笑了,道:“太子哥哥真有心。既如此那就烦劳你将太子哥哥的礼物一件一件地送到各位千金的手上吧。”
高轻晨是个反应慢的,直到那小内侍将礼物递到她跟前了她才明白过味来,便战战兢兢地从那内侍的手里接过了礼物,她下首的一个女子还拿她打趣:“瞧,我们莱阴郡主许是许久没见过成色这么的翡翠了,竟激动成这个样子。”高轻晨一记眼杀过去,那女子也毫不示弱地对视了回去,场面一时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