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嘛摇摇头:“这一切,本就自然,无欲无念,哪里有再来一瓶的说法呢?”
李小雷刚想说“言之有理”,喇嘛话锋一转:“不过,你若是执意邀请我喝一杯,那我亦随自然,喝便是了。”
“哦,我钱没带够,那还是不请你喝了。”李小雷说得实诚。
谁知那喇嘛着了急:“你本心可是说要请我喝酒的啊,你怎么能违背你的本心呢?再说,这钱财乃身外之物,身外之物即为无物,本是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那个,服务员,再来一瓶。”
李小雷听他绕了半天,还是想多喝些酒,不过这个人看着不靠谱,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戳到了李小雷的内心。
“你不是骗子吧?”李小雷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喇嘛吃了一条烤肉,又喝了一口啤酒:“你觉得我是,我便是,你要觉得整个世界是虚幻的,那世界就是虚幻的。”
喇嘛虽然好酒喝,但是并不胜酒力,才喝两瓶,脸上已是泛着黑红,他又指着李小雷:“你是佛,不,你不是佛,是与不是,不是与是,颠倒倒颠,谁能说得?”
他说完这几句话,半带着醉态离开。李小雷也不强留,自己坐着吃肉条,想刚才那几句话。
喇嘛没走多久,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女子坐了过来:“不简单哪,能让宏德法师上前讨酒喝的人,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些年,还没见过几个呢。”
李小雷看着这个女子怪眼熟的,却记不得在哪里见过她:“你不会是跟那个喇嘛一伙儿的吧?接下来是不是要讹我钱呐?我这次出门可没带多少钱。”
那女人笑了起来,女人这一笑,那张脸跟李小雷记忆中的那张脸就重合到了一起。李小雷印象里那个人也总是笑着的,而那张脸,恰好就是李小雷躺在医院里时,从白光灯里看到的那张脸,他终于想起来这张脸的主人的名字:“您是陆医生?”
“你认得我?”陆心本来只是想跟李小雷聊两句关于宏德法师的事情,没想到居然遇到相识的人。
“好多年不见了,您还是那样。”李小雷说。
“好多年?这么说你认识我是在我进藏之前咯?我进藏之前是一个心理医生,那你应该是我其中的一个,嗯,一个接待者?”陆心没有说患者,她尽管已经很长时间不做心理医生了,可是她基本的一些职业要求还是条件反射般地提醒着自己。
“对,我高中那年,因为一些事情,导致学习精力不集中,妈妈带我找过您。”李小雷说话越发恭敬,“哦,对了,我叫李小雷。”
“李小雷?我印象中倒是有这么一个人,你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一个女孩然后···”陆心回想着,“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刘···刘楚儿?”
“果真是您!可是您怎么会到这里来呢?听您的话,您好像还呆了很长一段时间?”
陆心叹了一口气:“医者不能自医,有什么办法呢。我虽然帮助过不少人,可是当他们的秘密成了我的秘密,我的心结也就越来越多。我也尝试过向别的心理医生进行咨询与开导,这在我们这行里倒是常见。可是我逐渐发现,我在向别的寻求开导的同时,他们也同样需要我的开导,这样一来,我非但难以排解心中的秘密,还要接受成倍于单一患者的秘密,时间一长,我这心里啊,就吃不消了。我本来呢,是想在这里呆几天,结果一住就住了好几年,这里相比于繁华的都市,简单许多,也纯粹许多,风景又好,虽然一开始的一段日子还不大适应,可是在这里的时间长了,反而不愿意离开。”
“这样啊。”李小雷答着,他突然心中一动,“陆医生,我有件事情想请教您。我最近总是会想起两段相似但是结局并不相同的记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脑子出什么问题了。”
“听你这话,你是记起什么了吗?”陆心眉心一皱。
“您知道我的···”李小雷站了起来。
陆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吃完了吗?吃完到我的住所去聊吧,这里不大方便。”
李小雷点点头,跟着陆心起身,然后结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