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中,顾慈似乎感觉到了某双不知名的目光,但她回头时,那双目光就已经消失了,又或者是她自己看到了不同的方向。
回到将军府后,一切的陌生都不见了,剩下的熟悉,却又无法全部被她装进心里。
也许她还是怀念那个陌生的人,希望再回到那个陌生的地方,去看到他从前的一颦一笑吧!
其实她们原本会在同一天回来的,可当顾慈病好之后,便一人又回去了不久前所在的地方,找了很久,最后却又无功而返。
顾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又为什么在那里找不到自己要找的那个人,难道他也把自己忘记了,也像自己一样,又或者也回到了他的家里。
顾承看着她走远,在雪山中不见了身影,最后自己又跟了过去。
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选择,可是那个选择不是他这个父亲给的,而是一条不知是好是坏的路。
顾慈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但他却没再制止,因为从把诊殇丢出营帐的那时候开始,他就没有阻止的权利了。
是自己把她逼到这一步的,也是自己让她走上这条路的,既然一切都不能改变,那就把所有的抉择,都交给他们。
已经做到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接下来的事,他也再没有什么资格去插手了。
时间会冲淡记忆,所以顾慈必须要在彻底忘记他之前,找到他,可她越是这样努力,却越感觉他们相继很远。
在大雪中回忆着那个人,顾慈跳下马去,向着前方拼命的追逐,可追到最后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影子而已。
那真是一场梦,一场无力回忆的梦,梦里的故事,在醒来的时候,就画上了句号。
天下有多少个相似的人,就有多少段相似的感情,有多少段相同的记忆,就有多少个相遇的你我。
再次从梦里醒来的时候,顾慈看到了父亲在身边,这里不是雪原,不是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
现在的她,已经回到了将军府,刚才又是一个梦吧!顾慈抬头揉了揉眼睛,不知道该从什么时候回忆那个梦里的记忆。
回到将军府,已有三天,雪王的封赏已经送到了府上,顾承这天闲来无事,便准备了车马,带着顾慈一起去外面走走。
顾慈依旧是那幅老样子,低着头想着梦里模糊的人,不看天,也不看地,父亲问话时,也只是答一声。
车马走的很快,顾承没有带部下,一个人赶着马车,看着前面绵延的小路,向雪山的另一头而去。
车所停的地方,是一处简陋的墓穴,这里有几支开的正艳的梅花,那是前几年顾承从外面带回来的。
这里埋的人,是顾承的妻子,她的墓穴没有多豪华,因为这个墓穴是顾承一个人建造的。
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沙一尘,都是他自己的,因为这里葬的是一个值得他守护一生的人,她死的时候,将军府上上下下没有人知道,顾承也没告诉任何人,甚至这个墓穴也只有他知道。
唯一一次来这里带着的人,就是顾慈随他上战场的那次,记得那年顾慈不过才五岁而已。
一个五岁的孩子,指着那座坟墓和上面的名字问身边的父亲,“这是什么!”
“这是半个家,里面睡着一个,我们都必须要保护好的一个人!嘘!不要吵醒她,不然我们就不能这样好好的守护她了。”
“可是为什么呢?她如果醒了,不是可以和我们一起出去吗?”小女孩不解的问道。
顾承摇摇头,“不,她醒了就会离开,会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我们也永远都看不到她了,所以她不能醒!”
小女孩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那个雪堆,她不知道这里到底睡着一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连最严厉的父亲,也要在这里小心翼翼,生怕惊醒她!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也或许这么多年,顾承都在这么教育她——只有自己手里握住的东西,它才是属于自己的,不要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不然离别就注定是永别了。
这就是她的坚守,最自私的掠夺,甚至没有给对方任何自由选择的机会。
这就是他顾大将军教出来的女儿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可惜他们要的不同,一个是永远都不会离开的,另一个则是永远不会留下的。
天空的雪注定了千年的传说,轮回是界结,遮挡了它们,也成全了它们。
错了,这些年来,最后还是有一个人错了,是他这个父亲教错了女儿,也是她这个女儿选错了一个不能选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