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赫辰沉默了,容程说的不无道理,他的话其实也有几分恭维他的意思,但其实说白了。他手里除了军功什么都没有,白丞相虽然是他母族,却极少来往。一直都有传言白皇后与其兄白丞相不知,他却能肯定这所言非虚。
更何况朝中那些老臣都心系先皇,本就有意立战王为储君,何管他区区一个太子,都等着纠他错处,好推他下位呢!
见淳于赫辰尚在犹豫举棋不定,容程心一横跪了下去,下定了决心道:“若太子愿收回退婚帖,老臣定当尽心尽力辅佐殿下,绝无二心!若有半句虚言,定叫臣家宅不宁,不得好死!”
“丞相不必如此,本宫收回便是了。只是……不知丞相说的,有几分把握?”淳于赫辰半信半疑的问道。
“殿下大可放心。”如此生怕在这小小的一隅空间内仍被人听见,上前两步附在了淳于赫辰耳畔悄声说了几句,恰巧避开了在门外偷听的云欢和奇术。
云欢大约能猜得到如此想说什么,早在容兰若来到容府之前,云欢就暗自动用人查探过,容程此人暗自盘剥百姓的银两,克扣底层官员俸禄,用作招兵买马、收买人心之用。若要真论起来,容程手底下的兵少说也得将近有一万人了,他们大多都被秘密的安顿在京师。
这就是容程和淳于连战的区别,虽然论起兵马强壮与否,任容程的三个兵也未必有淳于连战一个兵武功高强,但是淳于连战的亲兵大多都在边关,最近的也数郊外的军营了。这郊外的意思,可不是京师城外就都算郊外了,而是距京师至少七八公里外的别郊了。
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过如此,一旦京师出了事,淳于连战的兵总比不得容程的兵有用。
云欢默然,虽然她早就明白这点,容程将她屯居的兵力都布在京师,其心已经昭然若揭。果不其然,污于赫辰听完都瞪大了眼睛。
“这…这事要砍头的吧…”
“臣冒死向太子殿下进言,就是希望太子殿下能放下心中的仁慈,古来与成大事者,切莫心慈手软。“容程发自内心的透出一股子狠劲儿来,让此时的污于赫辰都甚为震惊。
污于赫辰暗牧思虑,心思惦念般闪逝,倘若容程没有投奔自己,而是自己背地里操控,那下一步容程的目标是什么?皇位?
意识到这一点,污于赫辰立刻反应过来此人的心思之深,如不小心加以提防,迟早有一日他就会算记到自己头上来。遂改口欲拉进关子道:“多谢岳父大人提醒,日后烦劳岳父大人多多指点,小婿。”
此话,也间接的证明了污于赫辰承认了容芷风太子妃的地位,不容更改。
“太子殿下客气。”容程见这污于赫辰改口改得这样快,心里也很是欣慰。总算他这么多年的心血没有白费,还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虽然暴露了,但也得到了太子的信任。
门外,云欢先一步悄然离去了。在云欢走后,那奇术若有所思的会有,旋即也没做多停留便离开了。这两个人能在严防死守的太子府出入无人之境,武功可见一斑。
战王府…
奇术回到府中之后,找了自家王爷平时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没有发现淳于连战的踪影,一问之下才发现淳于连战竟去了仙雅楼,正想赶过去寻他,却被两个暗卫拦下了。
“奇术兄可是要去寻王爷么?”
“正是“奇术点点头。
“这里有两份紧急的务事,刚刚送到王爷书房,我们还商量是否要请王爷回来,就碰上了奇术兄,烦请一并带去吧!”
奇术接过,掂了掂应允道:“自然可以,不知这都是什么人送来的?”
俩哥哥暗卫对视了一眼,一个接一道:“有一份是会林盟的邀请函。“奇术皱眉,还不待他想处什么,却听另一个道:”另一份是来自武城的加急密信,附上了傀儡标识,所以,还请奇术兄快些,别误了大事。“
“什么?傀儡标识?“奇术惊讶道,见那暗卫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奇术不做多想,立即施展轻功朝仙雅楼方向奔去。
傀儡会不知已经多久没有用过这傀儡标识了,这种戏一旦附上即比朝堂上八百里加急的文件还要重要三分,当初淳于连战定下这规矩的时候,就千叮咛万嘱咐过不要轻易使用,不知这次武城那边出了什么事竟用上了它。
还有那“会林盟“…事情甄氏越来越多了…
奇术来不及多想,就直奔仙雅而去了。
到了仙雅楼直接就上了三楼,行色匆匆反倒惹人注意,掌柜的瞧了一眼没作声,半晌就离了玄关处的柜台。
“爷。“奇术有些喘地冲进雅间的门,果见淳于连战在内,松了一口气。出监视容程去了么?”奇风见此,立刻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奇术,奇术却摆摆手没有接。
“我刚回府,还没找道王爷就收到了一封武城来的加急密信,还附上了…附上了傀儡标识。”奇术说话尚有些喘,说一会儿停一会儿,将信件递给了淳于连战后,才接过奇风递来的那杯茶水一饮而尽。
淳于连战听到傀儡标识的那刻,脸色登时就变得不一样了,紫金的袍子接过就立即就打开了来,只见里面清楚的写着几行小字:
凌昱霖武城失联,卫澜人身份确认凌少疑似被卫澜人设计抓走,求援。
淳于连战看过之后登时站了起来,立马就不淡定了。奇风见王爷脸色有异,就问道:“王爷,信里说的什么?“
淳于连战暗暗警告自己不能无心则乱,必须要冷静下来,他将纸条递给奇风,奇术也凑了上去。一看之下,两人均是大骇,再看向淳于连战,他已经冷静了下来。
“王爷,这?”
“武城一定出事了,武城事距离河师水坝最近的一座城,凌昱霖一定事发现了什么,才会在那里失去联系…”淳于连战分析的头头是道,最终下定了决心:”既如此,我们就亲去一趟武城。“
“王爷亲去?可……皇上那边?“奇术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皇帝淳于唐卓最是多心不过,如果他们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是不会放他们离开京师的。
淳于连战冷笑一声:“他现在可是巴不得本王走呢!“卫澜的公主不日就要抵达京师,他可怕得很呢!哼!让工部得人随便找个由头,把水坝被毁损一事扩大化,到时候即便本王不开口,本王这个大哥也迫不及待地赶本王走呢!”
“呵,也是啊!皇帝最是怕王爷地势力越做越大,对王爷的防范更是不减当年,“奇术附和道。
“可本王这个大哥啊!根本不是什么帝王之材,父皇留下来的这庞大基业,快要葬送在他手里了。”淳于连战不屑的冷哼一声说道。
“哦!对了,王爷,这还有一份邀请函,是‘会林盟’下的,邀傀儡主下个月前往林师一聚。”奇术说完,却又想起自己前来的缘由,遂又道:“容程那边,果不出王爷所料,容程私下屯兵,其心可昭。”
“‘会林盟’……不是退隐江湖了么?为何会突然出现?”奇风疑惑,会林盟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消失在这片大陆上了,在‘傀儡会’和‘四御坊’如今这两大霸主还没出现之前,它才是雄霸一方的霸主,几年前,它突然消失,在武林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后来者已经将它蚕食殆尽了。
如今又突然重现江湖,究竟意欲何为?
“奇风,去查。‘会林盟’当年突然消失的原因,还有如今又为何突然出现。”淳于连战心里的不安感又再次激发出来,他刚收到凌昱霖失踪的消息,‘会林盟’就同时发来了邀请函,还有卫澜那边……也快来了……
如今的事情一件堆得一件,当真是叫他焦头烂额了。总感觉有什么事要脱离他的掌控一样。
“爷,今天跟着容程一路到太子府里,还发现了一个人。”奇术恍然想起今天同行之人,虽然不能太确定,但他一向凭气息认人,至少也有八九份的把握。
“谁啊?”奇风好奇的问道。
奇术想卖个关子,但看自家王爷的脸色,想想还是算了,便道:“容三小姐身边的丫头,云欢。据我估计她的轻功还在我之上,悄无声息就来了,若不是她临走之时运气被我察觉,恐怕我都发现不了。”
“云欢?呵呵……我只见过她身边的云时,武功也是高强,若是奇风与她较量,也讨不了几分好处。”淳于连战一提到有关于容兰若的事,果然坦然的很。之前那种紧皱着眉头,万分愁容的面像顿时就轻松了许多。
只是奇风没想到,淳于连战给了云时那么高的评价。记忆里那小丫头可是比容兰若都要冷上几分,不言不笑,就连她二人一起走之时,也没见她有多说一句话之意,只是万分在意她家小姐,这点倒是同他挺像的。
“走吧,先回王府,安排一下准备去武城的事宜,也好行事,告诉容三小姐,大婚不得已要往后延了。对了,在着人好好调查一下容兰若的身份,本王就不信,什么也查不出来!”
“是,奇风明白。”
“是。”奇术也附和道。
另一边,云欢回到兰若居的时候,耽搁了一会。
从太子府回到容府的路上,必定会穿过一条小巷,其上有一家店铺,名唤“三歧店”,云欢见那家点古怪得很,除了牌匾竟然什么也没有,好奇心驱使之下,就走了进去。
刚进去没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声:“来者皆有缘,客人往里走。”
云欢吓了一跳,顿住了脚步,因为她没有看见任何人。
店里有些昏暗,墙上贴挂了各种神符,更有八卦图、风水石、象阵之类的物品,云欢大概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再往里走一会儿,就立刻明亮起来了。
“老身见姑娘疑心甚重,不必担忧,进来吧!”
云欢彼时才见到这声音的归处,竟是一个两鬓花白,慈眉善目的老者,旁边是一个小女孩,状若乖巧的站在那老人旁边。
“来,坐吧。老身这店名为‘三歧’,原本是为了纪念一个名为‘三歧’的小丫头,她曾经也像你一般活泼可爱……”老妇人说话间,有些伤感的道。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小女孩就拽了拽她的袖口,老人才止住了话头。
“罢了,斯人已逝,便不提了。我这‘三歧店’只邀有缘人,小姑娘,你可有什么想问的么?”老人家笑道。
云欢在进到这里之前,就一直保持着防备状态,那老人家没说错,哪怕是到现在,她也一直在防备着这对妇孺。她问道:“问什么老人家都能替在下解答么?”
别看云欢平时在容兰若面前不太着调,看似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离了容兰若和云时二人,她也是有独当一面的能力的。
“不错。”
“那我想问问我家小姐的亲弟弟几时可归?”云欢半信半疑的问道,也算是问出了容兰若心尖上的疑虑。
却见那老妇人掐了几下手指,尚在推算之中,忽见她皱了几下眉,又继续推算了两下,才道:“我这三歧店的规矩是回答一个你最想知晓的问题,前提是你却有这个惑根。”
“什么意思?”云欢不解道。
“或者我换个说法。你的问题必须有解,才能有答。你口中的这位‘你家小姐的亲弟弟’根本不存在这世上,何谈归字一说?我已知你想问什么,你可以换个说法再问。”
云欢见那个小女孩很惊讶似的,半晌她才反应过来那老妇人的意思,她说容兰若的亲弟弟根本不存在,还让她换个问法……她什么意思?
“……不知可否请问,当年的青子枫可在世上?”云欢试探着问道,她宁愿她的猜测是假的,也不太愿意相信此时那妇人说的。
“在。而且,不日你就会见到他了。”
“什么意思?他不是我家小姐的亲弟弟?”云欢不敢相信,怎么可能?那容兰若这么多年的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老妇人却没有回答她,闭上了眼睛。倒是旁边那个小女孩开口了,话语有些冰冷,不知为何,云欢觉得她有一些眼熟。
“对不起。我们这里的规矩是只可以免费回答你一个问题,若在想问,是要支付代价的。”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一只胳膊,或者一双眼睛,你也愿意?”那老人家睁开了双眼,声音晦涩却目露希冀的问道。
云欢毫不犹豫,“我愿意。”
“你真的愿意?她对你就如此重要?值得你这样不惜舍弃生命也帮她?”那小女孩有些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她似乎很是不解,为何她愿意为了她的小姐而付出了这么多……
“值不值得啊……”云欢苦笑了两声,其实这个问题以前也有人问过她和云时,彼时她回答了什么,她记不太清了,大概有是这个意思吧:“只要为了小姐,在所不辞。”
这个问题于她或者是云时早已经没有意义了,成为容兰若的左膀右臂,是她们姐妹俩这么多年活下来的信仰,不可磨灭。
“不错,是个有情义的人。”那老人家心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肯定的点了点头道:“这条答案,老身提前预支给你,不取你分毫代价。到时机,自会向你索要。”
“你要保证,这代价不会伤我家小姐。”云欢咬牙。
她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倘若青子枫不是她的亲弟弟,那对她家小姐的打击也太大了……
“可以。”那老妇人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还请老人家告知在下。”
老妇人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开口,半晌才道:“并非他不是你家小姐的亲弟弟,而是你家小姐……并非他的亲姐姐。”
说罢,云欢仿若呆住般瞪大了眼睛,怔住了,久久没有动作,待云欢在回过神来时,眼前的一切都不见了……那老妇、小女孩……就连那‘三歧店’也好似凭空消失了般。
云欢回过神来,眼前只是破败的小屋,是一个已经没人居住的荒废小屋罢了……她置身其中,好不奇怪。兀地,云欢的耳畔又响起那老妇人的声音:“姑娘,不可对外人说起此间之事,包括你家小姐,今日得此见面,是为有缘,日后若想寻我,可寻蓬莱。”
蓬莱……是碰到仙人了吗?
“多谢仙人。”云欢揖手作礼,她觉得那老妇人一定可以看见的……
在人们看不见的地,那小女孩兀地幻化作一个成熟的少妇模样,火红的衣裙下,白绫腹面,额间一朵红色的泪珠,远远望去,煞是好看。她不解的问道身旁的老妇:“族长何必为她一而再地破戒?一个小丫头而已。”
“她的灵根很足,甚至远胜我蓬莱族人,且看着吧,她至少有七分可能是你的继承人。”那老妇人笑道,仿佛发现了什么可造之材般,闪身而过。
之前那小女孩模样的女子若有所思的看着朝容府施展轻功而去的云欢,停留了几秒,追上了族长脚步。
知晓此事后的云欢虽有了几分信任,却不敢直接告于容兰若,云欢决定暗自调查一番再做打算,况且,那老妇人不也说了,不让她告诉外人,待她寻到证据在告于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