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容家的更夫已经打过二更,云时还在容兰若外间的软榻上守夜。可此时的容兰若躺在她自己的沙罗软帐上,却翻来覆去的也没睡着。这是她在仇家度过的第一个夜,可她的脑海中却皆是当年青王府的一幕幕肃杀,时刻提醒着她这刻在骨子里的血海深仇。
那时候的她,才仅仅五岁,她的三妹青子晞和四弟青子枫刚刚出生不到半年。
“母妃,弟弟好可爱啊!”年幼的青宇笙看着尚在襁褓里的小婴儿,勉强掂着小脚站在青子枫的摇篮旁,笑着替青王妃摇着摇篮,哄弟弟睡觉。
“笙儿,这么喜欢弟弟吗?呵呵……让琪琪听了,可要生气了。”青王妃叶怀琳眸光似水,温柔的在一旁抚着青宇笙的额头,笑着道。
青宇笙年幼也是个开朗爱笑的姑娘,撅嘴不满的反驳道:“二妹妹只会哭啦!让她听到,又要磨得我耳朵要聋啦!可不要让她听到。”
叶怀琳也笑笑,又笑骂了青宇笙一句:“小傻丫头!”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叶怀琳却突然露出愁容,叹道:“笙儿,你要记住,若是以后母妃和父王都不在了,你就要替你父王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要好好照顾琪琪和子晞子枫两姐弟啊……”
“母妃,你和父王要去哪呀?”青宇笙当时年幼,并未察觉到有何不妥,只是疑惑的问道。
“母妃……只是打个比喻,你是长姐,一定要保护好他们,知道吗?”叶怀琳敛了眼眉,似是无比沉重的说出这几句,殊不知她的心里却是对青宇笙满满的愧疚。
闻之,青宇笙乖巧的点了点头,道:“嗯,笙儿记住了,我一定会的。”
“乖孩子。”叶怀琳沉默半响,才吐出这几个字,待青宇笙转过头看向别处,叶怀琳竟兀自的落下了一滴眼泪,似是早已经料到及将要发生的那场灾难。许是当时太小,青宇笙并不能理解叶怀琳那欲言又止的心情,可当她亲眼目睹那场灾难的时候,却以及已经太晚了……
她永远记得那夜漆黑,容程拿着那明晃晃的圣旨出现在青王府门口,脸上带着那得意的笑容,嘴上还伪善有礼的说着让青王爷携家眷一齐下跪接旨的话:“青大哥,请接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天诚身为正一品王爷,不思江山社稷,私自勾结卫寇,意图谋反,叶怀琳身为王妃,知情不报,罪加一等。今朕念其青氏乃阮江三朝老臣,特赐其不杀之恩,青天诚、叶怀琳及其子女贬为庶人,远放边疆,青王府其他家奴侍婢赐死,钦此。”
圣旨一落,青天诚当即脸色一白,他自己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叶怀琳在他身侧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传递着手心的温度。
青天诚宽慰地一笑,也释然了,将双手平举过头顶,认真的低下了头去,事已至此,他早已不想辩解些什么了,他对当今圣上那个只会使手段弑父篡位的昏君和那个假情假意的兄弟容程,也已经没什么好期待的了,就仅仅只是平静地道:“罪臣领旨,谢恩。”
反正,他已经交代好了一切,再没有什么可托付的了,这辈子,也够了……
青宇笙如何也忘不了,她在亲眼见证了乳娘的死后,好不容易逃回了青王府,却又再一次见证了容程的血腥屠杀!这回已经不是那些江湖人士了,而是圣上亲令的皇家军队。这些冰冷的人彷佛都已经失去了为人最基本的良善,只因为披上了那张皇家的铠甲,便对一个个手无寸铁的宫奴婢女痛下杀手!
叶怀琳含泪喊出了那一句:“容程,你狠!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毁我青王府。早晚有一日,你会遭报应的!”
容程也不再拿出往日同青天诚在一起时的敬畏的笑容,露出了本性,冷声哼道:“哼!当然了,不然我现在哪有青天诚跪在我脚下的一刻?我当初就发过势,一定要让你们青王府身败名裂,我不仅要搞垮你们青王府,我还要毁了那个总跟我作对的白谨成,我才会是将来朝野上下那个最具权力的人!哈哈哈哈……”
“想不到你竟然还有如此野心,我真是瞎了眼,竟然还以为你是一个心胸坦荡的人!”叶怀琳愤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