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晓雾弥蒙,细雨开始飘起来,到处白茫茫、昏蒙蒙的一片。小路边的枯树仍然是潮湿的,褐色的树干似乎可以挤得出水来。远处的山、树木都已隐进了朝色和雨雾里。柏文与羽裳停坐在一处屋檐下,空气静默着、凝结着……草丛里有一只纺织娘在低唱,河面慢悠悠地荡过了一只小船,静谧的湖水中蛰伏着许多看似不太静谧的东西,连羽裳的呼吸都不轻松平静。柏文深知羽裳心里的萧索与悲怆,他急忙握住羽裳的双手,圈住她心里惶惶恐恐的思绪,诚挚地、恳切地说:
“羽裳,我们带青萍回上海,将她安置在华山医院。虽然是末期,但是我想还是让她接受治疗,最起码缓解一下她的痛苦。羽裳,钱的事你不用担心,这个由我来处理。”
她心里掠过一阵感激与撼动,喃喃地低语:“谢谢你柏文,可是,我不能用你的钱,她是我的妹妹,怎么一切能由你承担?再者等她醒了,她未必愿意跟我走啊。”
“难道他只是你的妹妹?不是我的妹妹吗?你有困难我不帮助,那我还配做你的男朋友吗?你总是跟我客套,难道你会认为这是一笔对我永还不清的账本?其实,在告诉你青萍患病之前,我心里就是这么安排的。无论如何,最起码让她接受好的治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那儿等死。这是我想到最好的弥补办法。羽裳,我要你快乐,我要你快快乐乐地生活,自打我们认识以来,你最初始终不敢直面于我的感情,前面芥蒂一个梓君,让我们彼此铸成了一道心墙。其次门第悬殊的关系,你母亲始终质疑我的人格,暂时阻隔了我们的良缘。这下,好不容易找到失散多年的妹妹,可是她又……这继而连三不顺的事,让你整个人都浸之水雾之中了。我看着好心痛,也好心焦,羽裳,听我的安排去做好吗?”他郑重地、至情至圣地、激越地、真挚地说道。
羽裳幽柔地望着柏文,整个焕着光彩的脸庞凝聚着炙热的目光,她俯靠在柏文的胸前,悠悠地叹息着,心里反复地低语:
“柏文,你真好!柏文,今生今世恐怕也难以报答。”
树头雨褪嫣红,露珠犹存,仿佛一阵花叶的簌簌声惊醒了青萍,她终于张开了那一对秀气灵韵的眸子,虽然面如死灰,苍白不堪,可依旧遮不住那对秋波所投射出来的青春气息。她看见床前这一对陌生的男女,眼神里闪耀着无尽的惶惑与疑问,那窦太太紧握住她的手,低低地、幽幽地细语:
“青萍啊,这是你的亲生姐姐,她终于找到你了!你不是做梦都想有这么一天吗?”
她只觉胸口猛地震动,有些昏昏然,眼前金星乱迸,她微微地颤栗着,像只受伤了的、倦怠的小鸽子。一滚热浪直冲上了她的胸口与喉咙,窜进鼻头,再到脸颊,再到眼眸,这一股不知名的红潮已遍布全身,她忽感整个身体被烧得好烫好烫,那一串泫然欲涕的泪珠在眼里萦绕着、盘旋着。那瞳孔里散发着红光,她的眼神定定地落在羽裳身上。羽裳见此,不由得上前抚住她的双肩,她喉咙哽咽,激动地、歉疚地叫道:
“云裳!云裳!我的妹妹!”
她失去血色的唇颤抖着,那乌黑的瞳孔中闪烁着疑惧和骇然的光芒。半响,她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