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万物静止,只听得羽裳那踢蹋沉重的脚步声,踩在脚下的步子是不安与惆怅。彭柏文虽说要与梓君见面,毕竟他没有给自己一个确切的见面地址。她看出了柏文的意思,对于梓君的求爱,他是持拒绝态度的。可是他为什么又要主动提出和梓君见面呢?以自己的推敲与猜测,应该是柏文想当面与梓君解释清楚自己的想法吧。彭柏文令人捉摸不透的性格,万一见着了梓君,会不会像最初一样对自己或是对崔韵涵那样盛气凌人的态度?她心里暗自琢磨,为了打破这项僵局,还是自己主动跟梓君解释清楚吧,以免受到不必要的冲击与伤害。可是,又怎么足以肯定他主动会见梓君,单单是为了拒绝呢?他会不会?对梓君……
此刻她的脑子里杂乱无章的思绪如风雨疾骤,如万马奔腾着。为什么?帮着梓君撮合柏文,为什么自己的心里会有一丝落寞与失意呢?为什么?不,难道真是自己所想的这样?喜欢他?怎么可能呢?他是不折不扣的富家坏脾气公子,他自命清高,他不可一世。不会的,自己绝对不会喜欢上他的。如果真的不是这样,那为什么自己会存在这般情绪?她双手抚住脑门,堵住这千千万万纷纷乱乱、凄凄惶惶、迷迷糊糊的愁绪。停止思想!停止思想!倦意向她包围,弥漫……
平常的工作日,羽裳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俯首认真写着报告。自从杭州告一段落后,她的心里便对柏文激起了一阵微妙悱恻的特殊感。她不允许自己接近柏文,因此也决定除了公事交接尽量做到不说私话。忽然飘来一抹清晰的、字字清脆的声音,划破了此刻的宁静。
“你为什么不问我在哪里见面?”
羽裳徐徐抬起那一对盈盈然的剪水双瞳,定定地与柏文的眼光交汇了,在她康和的柔波里,仿佛凝聚着一汪美丽的湖水,寒彻而冰冷。接着,她的视线转向桌本上了,半响,她才开口,道:
“你不喜欢梓君是吗?”
柏文一怔,她终于明白自己心里的想法了,倏然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舒畅。
“只见过一次,喜欢?不太轻浮了吗?”
“你的意思是梓君是个轻浮的女孩子?”羽裳双眉紧蹙,眼神森冷如寒冰。
“我说的是我自己,和她没关系。”柏文轻描淡写道。
“如果你不喜欢她,那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我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她。”
柏文心里掠过一阵激荡,他暗自欣喜,这样最好不过了。
下班后,职员们纷纷涌出工厂。柏文的车停在阁楼后院,他一起与羽裳走到了门口。忽然,她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软呢大衣,一条针织围巾紧紧包裹着项颈,扎着两只又粗又长马尾辫发的女孩,那瘦长盈丽的背影沐浴在薄暮时分里。这背影多像梓君!羽裳伫立片刻,随后缩放了脚步,轻缓地上前。眼前的这个女孩依稀听到了琐碎的高跟鞋声,她翩然回头,一张水粉色的嘴唇和红艳艳的面颊,线条分明的两道眉毛下,是对清澈如水的大眼睛。
羽裳难以置信,忧喜交织,迫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