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了,这年的雨季特别长,整个上海都涌入在一片迷蒙萧索之中了。深秋的风,伫立之久,已有瑟缩之感。柏文回到了家,他徐徐地把车停进去,那阔别三年在外留洋的弟弟总算是回来探亲了。
客厅,那一片金光璀璨的景象,家里的壁灯以及吊灯全部开着,交错放射出一条条明亮的光线,彻夜如同白昼。室外,被雨色掩映住了朦胧的月光,挂在天际顶端,幽柔如水,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随着稀稀落落、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敲碎在屋檐上。不胜怆测的夜空,雨,渐渐地小了,细了,雨,慢慢地停止了。那长方形金色格调的大餐桌,米色条纹的桌布垂至而下,桌上早已布满了美味佳肴。柏文站在门口,伫立着……宇文那亲切、久违的的声音,和一阵暖意融融的嬉笑声渗入耳畔。一家人都兴高采烈地等待着柏文下班,那丫鬟翠红见到二少爷,一路奔走,发现他的鞋面上框满了泥水。随后急忙拿了一双皮鞋替换,以免弄脏了地毯。
“宇文。”柏文欢喜叫道。
“二哥。”宇文起身,俩人面面相觑。
柏文浑身打量着他,一张干净稚气的脸庞,身着中山学生装,蓬松斜逸的头发,黑黝黝的眼睛前架着一框白色的圆形式眼镜,同自己一样。三年了,三年了没有见到这位弟弟了。此刻柏文心里犹如炙热滚动的浪潮重重地抨击了脏腑,心头蓦然掠过一丝酸楚和怆恻。他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宇文,眼光是热烈的、激动的。他猛地发现,眼前这个弟弟,好像个头也长高了些,里里外外都渗透着一种浓浓的书香气。知识的熏陶,让他蜕变了,难能可贵的是吸吮了欧洲国家的洋墨水,回到家里仍然一席传统庄重的中山装,眉眼衣着朴实无华,更使柏文感动,他没有忘本,真好。
“宇文,在英国念书怎么样?”他接着问。
“环境悠然,书香醇厚,非常适合念书。”
彭太太欣喜催促着柏文坐下来,全家其乐融融地吃着团圆饭,这时彭士申语重心长地冲着宇文说道:
“送你出国深造,让你好好学习西方的先进文化和科学技术,以后回来帮着爸爸好好管理这片茶园市场。”
宇文听此一怔,他一头雾水。自己在国外留洋学的是生命科技医学,跟这祖传家业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父亲为什么要如此顽固?虽说是父亲提出让自己出国留学的,可他内心深处还是渴望能像二哥柏文一样,自由自在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受任何的束缚与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