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涵那一双秋水盈盈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柏文,她仿佛不敢挪开视线,她喜欢默默凝视着他的样子,她主动挽着他的手臂,一副娇嗔嗔的模样。这个叫崔韵涵的女孩,父亲是南京路做翡翠生意的,哥哥瑾枫在洋行做事。两年前,她不知不觉地爱上了柏文,也许是因为自己母亲与彭太太常来常往的关系,也许是彼此在同一家工厂共事的关系……可见那一副高姿态的公子哥,也有他独特魅力所在。
夜,明月如水,繁星乱坠,光亮如莹。柔和的夜风轻拂而至,羽裳几乎可以听到树叶在风中的低吟,空气里荡漾着醉人的秋意。她端坐在书桌前,托着下巴,细细酌思……今天的那个彭柏文,占满了自己的整个思绪,那份傲慢、那份漠然、那份孤高,盛气凌人、目空一切、高高在上……想到以后的日子要跟这种人相处共事,她此刻感到一阵的彷徨、酸涩跟无助。她低喃呓语地告知自己,这个彭主管无论再怎么难以相处,都要做到克己复礼,画地为牢,忍辱负重。
早晨九点,羽裳匆匆地来到办公室。她身着一件紫色碎花点格子长裙,身材袅娜,轻盈聘婷,明眸如水,摇曳生姿,像一朵空谷中的幽兰。那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垂肩,头顶上压着一个银白色的发框,上面的细珠闪闪耀眼,耳朵上各戴着一串银白吊坠。她腰肢纤细,步伐娴静高贵,柏文一时怅惘着、萧索着、迷茫着……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羽裳,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冰肌玉骨、风姿绰约的女孩与昨日那身穿学生服的姑娘简直判若两人。昨日的她是整个单一的清纯,今日的装扮精致还不失漂亮。羽裳手上抱着公文件,她不知所措,“嗯”的一声,分散了柏文的注意力。
“哦,你来了。”
“再带带我吧。”羽裳微笑道。
“你把文件给我吧”柏文轻柔地说。
“每天要记录、总结工作,制定明日的工作方案。根据货量交期的生产计划表,每日祥记工厂裁剪进度、投产进度、产成品情况、投产机台数量,并按生产计划落实,做工、款式、工艺进行全面细致地检验。中期出二十到三十件是否有水洗,挑一些让工人洗头缸,出检验报告书,经工厂负责人签字后确认留工厂一份……”他喋喋不休地说着。
此时此刻,她觉得他好低沉,好温柔,与昨日那个冷峻十足的青年有翻天覆地的差异。他像一座冰山,顿时有一种被融化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