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是故乡的梅雨季节。小时候,我们奔跑在烟雨长巷,看雨水从瓦檐滴落,打在布满青苔的石头上。雨一下就是好多天,屋里变得潮湿。我和小伙伴们在巷子里滚铁环,扇烟盒,玩一种斗鸡的游戏。还玩一种打弹子的游戏。把各自拣来的杏仁置于圆圈中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聚焦那些杏仁中央,让一颗杏仁作自由落体运动,那些蹦出圆周线的杏仁就成为战利品。它带走了我很多的时光。
白墙黛瓦,燕子在堂屋里呢喃,石坝外的飞蓬草正在疯长。天一晴,我就要去山梁外打柴。我爬上悬崖上那些高大的橡树,一手抱树,一手持刀,要使尽洪荒之力才能把那些坚硬的树枝砍下来。我的身体弯得像藏南的弓弩,匍匐在地上把它们运回家。后来我知道,在欧洲和北美,也有很多高大的橡树,在那些橡树制成的巨大酒桶里,盛满了贵族们喜爱的红葡萄酒。橡树于我是一种艰辛的记忆,一种关于艰难生活的记忆。
长大后,我顺着山梁外的那条河流去找寻梦中的世界。光阴荏苒,一晃20多年过去了。我早已疲惫。我还是我,只是不再年轻,那些梦想只是镜花水月。人生如水如云如梦,我曾经是那个追梦的人。在万年的河流上漂流,看惯秋月春风,落花流水。我用四十多年的时间做了一个梦,南柯一梦。
风还在吹,湿润的风带来阵阵惬意,雨已经停了。
树木苍翠,风中氤氲着草木的清新。风沿着山谷里吹下来,轻抚着我的肌肤,有一种舒心的凉爽沁满我的全身。桃树在慢慢减少,橡树和松柏在渐渐增多。九曲回肠,千回百转,到达了一个叫彩石溪的地方。
她有29亿年的历史,几乎与地球同岁,是由不同的岩石晶体形成的石头,因而呈现出缤纷的图像。岩石形成的溪流里,色彩斑斓,尤以黑白居多。山体和溪流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画中又出其不意的点缀了一些五彩颜色。那些夸张的图案给人以无限的想象。赤磷鱼在水中游弋,纵情地享受着自然山水。我驻足惊叹。也只有自然,它的鬼斧神工才能创造出这般神奇图像。不要说征服自然。我躺在光滑巨大的溪石上,任温情的山风拂过我的身体,我在风中睡去。在自然母亲的怀抱里,我是一个熟睡的婴儿。
如果有来生,我愿做彩石溪的一颗石头,忘却三生石畔的许诺,奈何桥头的烦恼,红尘俗世的嚣闹,与清风明月为伴,苍松翠柏为邻,桃花流水为友,静静地,静静地沉睡亿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