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是很常见的农村单扇铁门,门从里面被推开,伸出个人头,门里门外一对眼,均是一愣。饶是冬夜昏暗,风无轻依然借着荧荧雪色看到一个标准杀马特,淡黄色乱蓬蓬的一头。杀马特也一脸奇异状,风无轻想起适才担心戴帽子求助不大礼貌,所以她现下也是顶着一头银丝立于雪中。
风无轻刚想解释,杀马特却抢先开了口,“进来吧”,敞开门还闪了身子让出多半个门口。一脚踏进院子,风无轻这才明白为何杀马特对一个陌生怪人如此不设防,原来这本就是一家饭店,只不过她误走了后门。
门里是个约三十多平的小院,抬头是一排常见的东北平房,房顶炊烟蒸腾,阵阵锅铲碰炒勺的叮叮当当,黄橙橙的白炽灯光从满是霜花的玻璃窗里散射出来。虽看不见屋内情景,可闻着浓重的油香,风无轻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暖意。
“这边。”
风无轻被冷不丁唬了一下,回头看是杀马特伸手示意一下左边,并打头走了。跟着杀马特转到前面,这才发现前面的院子足有百平以上,正门是两扇对开的漆黑大铁门,门外高挑着两盏大红灯。别看只是平房,房基却不矮,从院子到屋门有三级台阶,房檐下一拉溜的彩灯闪烁,衬着变幻的灯光几辫子大蒜直溜溜顺在窗前。
前面又一声呼唤,风无轻收回眼神,看见杀马特挑着门口的棉门帘冲她歪了歪头。一脚踏进门槛,脸上顿时蓬了一团热气,从昏黑孤单的冰天雪地猛地光亮温暖一片,任人都会有短暂停顿。杀马特见多了,等了那么七八秒,才轻碰了一下风无轻的手腕,“随便坐吧”。
毕竟只是个小饭店,屋子也就四五十平,摆了九张桌子,空无一人,捡了个靠窗的位置,风无轻摘下背包放在一边。可能是为了强调接地气,所有座椅都是条桌条凳,整齐干净,墙壁雪白,贴着一幅幅五谷丰登吉庆有余的年画,但看起来并不陈旧。屋子正中间是一个两米多高的伞状取暖炉,顶罩通红,光看着映在窗子上的辉光就觉着热乎。
杀马特拎着一块抹布擦了擦桌子,带着一丝抱歉的眼神说,“刚过完年没几个人,就打算早点儿打样,所以大灶停火了,刚只开了小灶炖了点儿酸菜汤给自己当晚饭的,不过有一炉刚好的吊炉饼,配汤不错,就是不知道你嫌弃不?”
风无轻先是摇摇头又紧接着点点头,杀马特眼神一亮,提高嗓音扭头拉着长音喊道:“得嘞,一碗酸菜汤,一份吊炉饼。”
不知为什么,这么个简单的环境却让风无轻非常安心,自己都不知道脸上是非常少见的柔和。唯一点纳闷,这杀马特姑娘别看只有二十郎当岁,一身铆钉加大小窟窿眼的机车服,跑堂的做派倒是古朴得很。
也就是三两分钟,杀马特一遛小跑返回,手上套着付军绿棉手套,捧着个大碗热气蒸腾,东北特有的淡黄色酸菜丝裹夹着五花三层的猪肉片,勾着人的馋虫往外溜达。等两个虎皮色吊炉饼搁在一个垫了油纸的小篮子递到面前时,风无轻再也忍不了食指大动,夹起一张是张口就咬,好个层次分明、软中带韧、葱香满口的吊炉饼,心下赞不绝口。
“吊炉饼和鸡蛋羹更配哦。”突如其来的男声又把风无轻吓一跳,抬头发现桌边不仅站着杀马特,还有一个穿围裙戴套袖的年轻男子,说话间把一碗金黄金黄的鸡蛋羹搁在桌子上。
许是看出来风无轻被吓了,杀马特打了个磕巴,“呃——这是——是我弟。”
一条吊炉饼还耷拉在嘴角,被风无轻紧叨登几下收拾进去,又喝了口汤顺了顺,才张口说了句“哦”。可能是这几下十分接地气,杀马特含着笑说道:“我们这也是要吃晚饭了,干脆端过来一起吃吧,人多吃着香。”也没等风无轻同意不同意,姐弟俩又端出同样的两份吃食,坐在对面毫不客气吃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