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我死后你别寻我,莫被执念所累,就当是一场梦好了。
他说得轻松,死得轻松。
只有衣泽,在恍惚间分不清究竟有没有忘记。
到最后就只有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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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沧华《无字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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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正午时分,熙攘的街道中一袭绿意缓缓往前走去,不由叫人看了一眼。
若是去过无字店的人就该看呆眼了。
因这绿罗裙女子不是别人,而是素来男装的明乐。
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穿女装,梳发髻。她原先也并非故意扮成男儿身,只是幼时衣泽没有思虑到衣着这些,自己身上穿的是不变的灰袍,于是给明乐买的衣服都是往同一审美发展的,根本没有性别之判。
此前明乐也对那些花花裙子生过觊觎,但穿在身上总觉得不自在,也就不再碰了。
其实如今她也是不太自在,这脑袋上的簪子多了,有些累赘。还有身上这身素锦绿罗,下摆太大,不好走路。
“诶呀!”脚下一滑,明乐来不及反应,只觉天旋地转,瞬间摔了个狗啃泥,要死不死的脑袋栽地上的时候顶到了发簪,勾得头皮一阵疼痛。
明乐坐在地上,翻开裙子看见了致使她摔倒的罪魁祸首,“哪个混蛋丢的橘子皮!”
只是当下她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一个大姑娘摔成这般惨样,可怜又可笑,瞬间成了笑柄,明乐只好收起泼悍模样,拿袖子掩着脸,一瘸一拐的走了,嘴里念念有词,“谢晓尘!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整我!”
无字店内少嫌正在惬意的练字,抬头看见门口进来一绿衣女子,正想招呼,发现是他的明乐大姐,不由揉了揉眼睛,指着她这一身衣裳,惊得说不出话来,“你....你原来真的是女子啊?”
“滚。”看店里没有客人,明乐干脆就地将头上碍事的发簪拿掉一些,走到桌边把簪子撂在那,“不知道谁丢的橘子皮,害我当街摔了一跤。”
少嫌注意点不在这,他拿扇抵住下颌,思忖着问道,“你是不是受谁的刺激了?想不开了?”
“没有。”明乐答道,口渴得很,倒下一杯茶便豪饮而入。
少嫌围着她继续问,“你不觉得这样有伤风化?”平时都是男装打扮,如今突然穿起裙子,少嫌眼里看着倒像是男扮女装。
“风化早就被你和夏流这般的禽兽给弄得遍体鳞伤了吧?”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水,明乐把披肩的头发甩到左肩,扶了扶发髻,抿嘴笑,“怎么样?”
只怪少嫌审美没跟上,他嘴角甚至有些残忍的抬起,尽是不加掩饰的鄙视,“如果穿女装犯法的话,你这绝对是死罪。”
抚着发髻的手顿了顿,明乐握拳捶了捶桌,少嫌马上溜之大吉。
正打算拎着裙子追上去,怎料从后院走出一人,黑衣着身,面无表情,除了穆春雪还有谁?
明乐眼疾手快,当即放下手里的裙摆,理了理披肩的长发,然后捉住一缕青丝垂在胸前摆弄,眼睛微微往下扫视,她发誓已经很认真的装出一副岁月静好的姿态了!
黑影走到大堂,定身半刻,明乐余光扫过他,以为有戏,正打算抬头,结果下一秒穆春雪就又走开了,掠过她身边在楼梯的扶栏上拿了块抹布往后院走去。
明乐石化了似的定定不动好一刻,随后心痛的拍了拍脑门,只觉失策,这货不吃这套。
少嫌此时又从身后的楼梯绕回来,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我就说嘛,一定是受什么刺激了。”
“闪开。”明乐甩了甩头发,打算往楼上走去,接过刚转身就踩到裙角,呱唧又是大摔一跤。只是此次她十分淡定,一声不吭的扶着栏杆翻身,然后蹲在第一阶扶着下巴若有所思。
先是大笑的少嫌看她如此生无可恋的样子也就止住了笑,划开扇子在她面前悠然辗转,“你这招是晓尘姐教的吧。”
明乐叹了叹气,算作默认,
少嫌继续道,“那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妖和人的爱情观不一样。”
明乐又叹了叹气。
“情场之事,你得找个有经验的人。”扇子在眼前转了一圈又被稳稳收在手里,少嫌腼腆一笑,“比如本少爷。”
“呵呵。”明乐冷哼了一下,心想你那皆是拿钱换的姻缘,顶多就是支持一下某行业的发展,奉献爱心罢了。扶着栏杆打算起身回房去反思一下自己的错误,少嫌却挡住她的去路,“我教你一招。”
“你的操守不值得我相信。”明乐坦然道。
“我这招百试百灵,定让穆大哥娶了你。”少嫌笃定道。
“我又没想让他娶我。”
“那你上次逼婚?”
“我那是问他。”明乐靠在栏杆上,掀起裙子把右腿往前抬了一槛,清了清嗓子,低声问,“什么招?”
“骰子玩得怎么样?”
“还行吧...”
“那便可。”少嫌怂着肩膀一抖一抖的笑着,看得明乐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