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恪眼看又要行礼,凤竹息将他的动作挡了下来:“我虽不是严家人,不过却也真心将你当成了小辈,你实不必如此多礼,那小丫头有何魄力,竟让你敢如此冒险。”
严恪瞧着杯中飘浮的一点菜叶,忽的笑道:“臣欠人一诺,自当办到。”
“是吗?那你欠我的呢?”凤竹息捏着茶盏,马车里很宽阔,马车的中间搁了一个碳盆,碳的热量在马车里面转动,凤竹息烤着火,笑盈盈的等着严恪的下一句话。
“臣亦当尽全力。”
“全力?好一个全力,述之,在你的眼里,朕是不是从来都不配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上一次如是,这一次亦如是。可是我偏就要坐上去了,你心里,是否觉有不快。”凤竹息倚着马车的靠背,瞧着严恪,眼底是幽沉的冷意。
“臣不敢。”严恪垂眸,姿态很是恭敬。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述之,我本也不想伤他,本只想将他留在身边,可是,他执迷不悟,这么多年了,他还在执迷不悟。”
严恪垂眸,伸手替凤竹息倒了一盏茶,忽的淡道:“他已经去了,皇上的心结,也该放下了。”
“我知道,昨天下午的时候去的。”所以才会有了如今的祭天一事,她并不是真的想要祭天,她只是想用此行的目地去散散心,顺便,去祭拜一下不曾得到过的那些东西罢了。她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东西会不属于她,明明,她与那些东西那么相配。
马车重新归于寂静,车轱辘声在雪地里声音小了许多,这雪下了这么多天,如今已经到了小腿高了。
天阑珊站在人群里,偷偷的瞧着那一群浩浩荡荡出了城的马车,垂眸转身,却见苏姑丑站在她的身后,苏姑丑朝她大步走来,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怎么还是这么冷冰冰的,唔,皮肤差了些,眼圈也黑了些,这是怎么了?”
“没有,二师兄,师父呢?师父好了吗?”天阑珊只是笑笑,也不与苏姑丑闹了,苏姑丑这下倒是觉得奇怪了。
“师父……好着呢,他如今已经大好了,昨儿出了城云游去了,如今缥缈门也没有了,谁知道他打算去哪里转?不过倒也好,是个散心不错的选择,小师妹,跟二师兄去江南苏府吧,你放心,有二师兄一口吃的,就绝对分你一半,定不会饿着你这个小吃货。”苏姑丑伸手,将她的碎发理至耳手,眼底的笑里卷上了一层淡淡的轻愁。
“不了,我想,我想留在金陵。”她想留在这里,想留在离相府最近的地方,她怕,怕走得远了,她会变得更冷。
“怎么?你还怕二师兄说话不算话不成?我说养得起你就养得起你,实在不行,我就去给人化妆,也定能养活你。对了,这是师父临去前交待让我们交给你的,就当是,补上你的新婚大礼了。“他将一块玉取了出来递给天阑珊,那块玉的形状很特别,像玉一样栩栩如生,可是却又不完全鱼的样貌,倒,倒更像是鲛人。
“临去?”天阑珊有些狐疑的瞧着苏姑丑,苏姑丑笑道:“去游玩,你也知道师父的心性,当初若不是缥缈门事多,他早就游玩去了,如今,倒也算是无事一身轻松了罢。”
天阑珊点了点头,将玉细细收了起来:“其实我昨天晚上都梦见师父了,师父来找我告别,他说他要去云游去了,二师兄,你回去吧不用管我的,我……我很好。”她低头,瞧着地面上自个的那双精致的鞋子,鞋面从那西郊的贫民区走一遭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天阑珊的头发凌乱得很,这么瞧着,还带着几分狼狈。
“好,你若是有事,记得来江南苏府寻我,近来江南水患,苏府有些缺人。”苏姑丑捏了捏她鼻子,眼底染着轻愁。
天阑珊点了点头,捏着苏姑丑的鼻子,笑得眼睛都弯成了好看的月芽儿:“我知道啦二师兄,你真啰嗦,比师父还能念叨,你若是见了师父,你就……就对他说一声多谢。”
“好,若是下次看见了,我就说,咱们小师妹与相爷那是恩爱两不移,甭提过得多幸福了。”有马车停在了苏姑丑的跟前,苏姑丑摸了摸她的头发,结果摸到了一手的蛋液,顿时一脸扭曲:“哪个混蛋干的。”
“我自己抹的,你不是说了,蛋液也是美容的嘛,快走吧。我就不送你出城了。”天阑珊朝着苏姑丑挥了挥手,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般单纯又良善,就像一条干净的小溪一样,一眼便见了底。
苏姑丑坐在马车里,他合上了马车,突然泪流满面,他坐在矮椅上,抱着自己泣不成声,小师妹怕是还不知道,师父已经,已经去了。缥缈门没有了,师门也散了,小师妹却越来越坚强了,坚强得让人莫名的想哭,他们捧在手板心里护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儿,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可是,若是不受些委屈,他就永远也不会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