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洛子轩,小姐是谁?”
他再次开口,脸上神情有异,却仍是带笑。
叶清芜恍然从自我世界里惊醒。
慢慢收起敛藏的包括已经外露的情绪,调整着再三压抑仍有些不平稳的气息,迫自己冷静,冷静,冷静。
这个时候,他只是那个贵族公子洛子轩。
他不问情,亦不动情,更不困于情。
他,风尘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最重要的是,他,还不认识自己。
不过都不要紧,有了初见,便有后来。
“原来是洛公子。”
叶清芜微微福身,淡淡嗓音自红唇中吐出,压抑再三,仍是添了丝自己都感觉陌生的味道。
洛子轩再次勾唇一笑,如瑶花绽放,“是的,我是洛子轩。你可以叫我洛公子,或者子轩。小姐你是谁?”
叶清芜已然恢复如常,随意退开几步,“我姓叶,是给无言治病的女医。”
“叶小姐,女医。”洛子轩眉间挥开一抹兴致。
“姐姐,我饿了,可以吃饭吗?”沈无言奔过来,拉了叶清芜的手,“你和轩哥哥可不可以等吃完饭再聊?”
任由沈无言拉着自己进了屋子,坐下。
洛子轩于她身侧,忽然一惊,“你的手,流血了。”
是刚刚自己失态被那根银针给刺的,然叶清芜还来不及处理,手就已经被洛子轩捧起,接着,就缠上了一方青帕。
鼻间,有淡淡薄荷味道。
“不需要,免得污了洛公子的锦帕!”叶清芜脸上冷意突泛,十分排斥地拆了青帕往他面前一放,顾自从布袋里取了药瓶,往伤口上洒了点药粉。
“我一时紧张,倒忘了你是大夫。”洛子轩收回帕子,拢下眉眼间那抹窘迫,默默吃饭。
回程路上,沈无言经不过马车摇晃,早伏在叶清芜膝上睡着了。
只剩二人相对,空气里怪得很。
得知沈敬平已经回洛城,特意让洛子轩留下带沈无言回去,只是还不清楚,他二人是何关系。
不光是沈无言后期休养的事,还有诊金,都是要拿到台面上提一提的事。
可是,叶清芜非常不想跟他说话,中午那一顿饭,她觉得已是极限,而且他还坐在她旁边。
“你渴么?这里有水。”洛子轩忽然将一只鹿皮水壶递上。
“不渴。”冷淡回他两个字。
不觉无趣,反而自己拧开壶塞喝了起来,“这农家的水,确是甘甜无比。”
叶清芜心头蹿起一股邪火,勾唇就讥讽:“像洛公子这样的人,生来富贵命,又知什么是人间疾苦?你只尝过一口,所以才觉这井水甘甜无比,如是日日住在这穷山僻壤的乡下,恐怕就不会那么说了!”
像洛公子这样的人——我是何样的人?你又了解多少?偏见,赤果果的偏见,还有浓浓不屑。
不过第一次见面,怎就对自己如此重的敌意?!
想在洛城,哪家姑娘小姐对自己不是趋之若骛,芳心泛滥,这小丫头,倒瞧自己横不是脸,竖不是鼻子。
奇怪。
不过,有趣。
“也许,叶小姐说得对,”洛子轩淡淡一笑,“我决定了,暂时不回洛城,在这里多逗留几日,好好体味一下人间疾苦。再说,无言的病情还要察看几天吧,那么还要劳烦叶小姐了。”
“说到无言的病,确实有些要嘱咐,不过想必洛公子也听不懂,我会写好让你带给沈老爷。”叶清芜仍旧冷淡。
洛子轩略窘。
霎时又释然了。
“叶小姐若无其他的事,就与我们一起去周府吃晚饭,周大人还以为我们明天回程,特意设了饯行宴。你一起去,算我借花献佛,感谢你救了无言。”
“周府的饯行宴?我怕无福消受!”叶清芜道,“不过,你帮我带句话周宏志。”
“什么话?”洛子轩好奇。
对周宏志直呼其名,毫无敬意,莫非两人有过结?
“只一句:叫他的希望落空了。”叶清芜勾勾唇。
“好。”洛子轩笑笑,似是明白。
周宏志,一镇之司,她也敢明着他斗。
看来,她确是个有趣的人。
难得遇上这么个有趣的人,不是么?
叶清芜冷冷睨了洛子轩一眼,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