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轩。
他说他是洛子轩。
世间有几个洛子轩?
或许有很多个。
或许只有一个——便是那洛城洛家的,嫡长子,洛子轩。
接下来,他应该会继承振宁商会会长的位子。
不,他应该先成亲,娶那个叫卫螓玉的女人。
他说用他父亲的话说,男人应该先成家,后立业。
叶清芜目光如炬,直直看着洛子轩。
下一刻,她便在他眼里看到她的倒影,很复杂很不纯粹的,她的倒影。
她错愕,复杂,凌乱的神情,统统收入他的黑眸。
那时,他亦是一身墨袍,绣着星点红梅,亦是如此狂魅不羁,灼灼逼人。
“我是洛子轩。洛神的洛,墨子的子,鸿轩凤翥的轩。小姐是哪位?”
脑中回旋,如烟旧事。
......
那个初夏,在醉温柔第一次看到他,他便是如此介绍自己。
他旁若无人,他骄傲至极。
他只将目光停于自己这个在醉温柔里懦弱胆怯,苟且而活,只以卖艺为生的香浮姑娘身上,叫她想躲避,想遁失。
可是,躲不过,来者皆是客。
“我,我叫香浮。”女子怯懦又带几分羞涩的开口。
“香浮,香浮……这名字我喜欢。一如,这初见你给我的感觉,很舒服,很温滑的味道。”
初见,他说话就如此直率,露骨,桃花眼里眸光璀灿。
忽然,合欢朵朵,轻舞飞扬。
他眸中灼人温度渐成凉薄绝然,周身气息渐成冷洌。
“哈哈……爱?你以为你是谁?我洛子轩从未爱过任何一个女子,从未!”男子眸光如冰,周身散发的冷气快要将她冻结,字字锥心,句句决绝,“我将你从那醉温柔中赎出,不过是多要一个玩物罢了!”
“子轩!你一定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你明明说过的,此生定不负我啊!”
男子漆黑瞳孔紧紧盯着她,冷漠得像看一个陌生人,哧笑道:“那些话你还当真?我早就忘了!”
你还当真?我早就忘了!
早就忘了!
早就忘了!
有一种隐忍其实蕴藏着一种力量,有一种静默其实是一种惊天怒恨。
对,是恨。
浓烈厚重的恨,让人无法正常喘息的恨。
胸口,突然绞痛,似千万根针扎一般。
从前世到今生,这痛还那么真实。
血从她口中溢出,缓缓滑落。
一滴滴落在她紧攥在手中的锦袍长袖上,慢慢晕染开来,似娇艳的梅花。
女子狼狈的倒在床榻上,见他要走又匆匆爬起来,伸出衣袖想要作最后的挽留,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绝望破碎的呼喊:“子轩!”
子轩。
叶清芜恍然般,在心底里轻喃了一句。
那一刹的惘惑是什么?那一刹的恍惚是什么?那一刹的迷离又是什么?
“醉生梦死,此药无解!”
女子红唇白齿,语声温柔,仿佛在哄你喝下一杯温茶。可那嫉恨眼神分明是毒蛇吐着的信子。那笑,睨视一切,肆意狂乱。
早忘了。他说。
可是,我不能忘,我虽死了仍不敢忘。
洛子轩,自今日纠集,我便不敢相忘,前世的仇,前世的仇,待我慢慢来报!
慢慢来报!
生与死,由你选。
要么生不如死,要么,死。
叶清芜眸中寒如冰霜,袖中指节不由泛白,收紧。银针刺破她指尖,这痛令她流血,却恍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