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遥两次身中对方的杀招，已无力再站起来，怀中还抱着一人，此时被邪念附体，一点点恶化。在这数千里高、杳无人迹的天山之巅上，也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有神兵天降，虽然不想认命，可此时他只能认了，死亡，已在来的路上，应该不会太远。

心渊魔没有丝毫罢手之意，一步步朝着此处走来，头冠包裹的鬼火中黑影闪动，画出一张轻蔑又愤恨的脸。

“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如此憎恨那些雪莲花？因为他们即使长在这样的苦寒之地，也没有结出邪恶的果实。比起它们，我更恨你，因为你不仅纯真，还拥有能威胁到我的潜质。我已不想再问你经历了什么，你一定没有看够这世间阴暗的一面，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你的人生不够完整，还是重新来过。”

心渊魔高高抬起右手，如鹰爪一般张开，寒气不断汇聚，在他的掌心凝为冰晶，寒光照着倒下的二人，让云遥也难以睁开眼。

“这丫头本该成为我的食物，她已必死无疑了。算了，其实她的恶念也远远不够，你们在黄泉路上好好做个伴。小子，你还未领教过寒冬时的山巅是怎样一番景致，更无法明白一个遭受不公，心已凉透的人待在此地数百年又有多痛苦。超度你们的这一招，有来自山神的愤怒、痛恨、不甘……太多太多，个中滋味你先品尝一番，来世再好生体会。”

寒光几乎要刺瞎人眼，云遥用袖口挡住，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头上、肩上已落满了冰晶雪花，时隔数月，又要面对这生死一念之间的距离。

一阵巨响，睁开眼只见前方一个背影，不知何时，周生从一旁杀出，拦在二人面前，挡下这集世间所有恶于一手的招式。

“山神大哥！”

“你不能死……你还要打败他。”

“你疯了！”心渊魔一阵狂啸，就在刚才，他用尽一切力气想要收手，然而出招太狠完全无法收回，他的右手打在周生的左胸上，使劲想要挣脱，却被一股神奇的力量缠住，只能用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鬼火中的神情异常难过。

云遥被挡在身后，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未被遮住的黑翼逐渐消失，他伸长脖子望了望，心渊魔竟也在一点点消散，从头顶、脚尖，汇向那只伸出的右手，再后来他便看不见了，正想开口问问，周生突然倒下不知死活，而远方的雪莲仍是黑色。

他试着起身，一低头，发现洛轻雪已睁开眼，然而，眼珠已变为血红色，那脸上的印记更是让自己一阵胆寒。

“这个她还是她吗？”这是他心中最先闪过的念头。

“我……”

“醒一醒，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我杀了人。”

“你说什么？”

“我杀了人，我害死了哥哥，害死了我爹。还有死在我手下的敌军士兵，好多……好多……”

“不是这样的。”

“我杀了人！”洛轻雪挥舞着双手，抓住云遥的衣领，捏在手中，勒得他无法喘息。

“你听我说。”

“我杀了人！我杀了人！我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是恶魔，我是恶魔……”

几滴泪珠在眼眶打转，云遥使尽所有力气，紧握住她的双手，牢牢地放在自己胸前。

“洛爷……不，雪！听我说，你不是恶魔，你是英雄。即使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来当将军，如果他视人命为草芥，那么死去的不只是敌国士兵，还会有那些无辜的百姓们。如果他是一个庸才，没有你那般英武，没有守住我们这神州中土的河山，那么，还会有成千上万的族人遭到屠杀，因此而丧命。所以该恨的是战争，不是你，你已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而且你不输任何人。”

洛轻雪挥舞的双手逐渐放下不再反抗，双眼一点点合上，面容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云遥紧紧抱着她，脸颊贴着她的额头，一颗泪珠掉下，顺着她已有些凌乱的长发一点点滑落。

“你知道吗，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是很喜欢你，甚至看到那两柄锤子就觉得心慌，可你帮过我，我不能丢下你不管，不能不带着你上路。一路上，我觉得你就是一个比我还要莽的莽夫，摘下郡主的头衔，除了力气大没别的长处，遇事毫无主见，完全无法和别人相比，一看见鬼，却叫得比谁都大声。还有，你无事就取笑我、挖苦我，说不过就要动手。”

云遥露出一点点微笑，自顾自地说着，殊不知怀里的人嘴唇微微动了动，苏醒的迹象又多了一分。

“下山之前，我想丢下你一个人离开昆仑，去找能救活她的三件事物，可两位师兄劝了我很久，一定要让我带上你，但我还是不相信，不相信你能帮到什么。然后，在蜀中的那个夜晚，你、我、大叔，你告诉我们你的过去，那时候我才知道你有多不幸，有多坚强。原来我所承受过的苦难和你相比什么也不是。”

洛轻雪的双手微微颤抖，脸上的印记一点点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