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衣袖一甩,贾訾由之掉在地面,却在真正以脸跟地表面对面前些被后援分队跟上接住送去灵药山庄前去寻求救治。“的确是你幸运。”他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闻言汪曦晖也不恼,只是挠头羞涩地笑了,随即负责场面的弟子三步并两步跳上练剑台,引请汪曦晖走至台下休息。别离在目送汪曦晖回到位子后,对王牧尘悄悄地说。“看吧,还是我猜对了。”,他带着股傻里吧唧的自豪,“你以后一定得看清了人,人不可貌相,就算要挑软柿子捏也得要去认准那颗软柿子。”他说得牛头不对马嘴,但总归是那些意思,王牧尘不太想在这种没营养的话题上多做停留,别离也不会自讨没趣,就结束了话题,静候下一场比试的到来。
第二场,铜锣敲响,报幕的弟子高声唤出对阵人员的全名,随即踏着隆隆作响的鼓点转身退去。他退去的同时,比试人员尽可登场,只见人群中窜出两道黑白分明的人影,跳上练剑台,不着急开打,先规规矩矩地彼此拱手作揖报上自家大名。
“我是柳易寒,不知少侠何名?”柳易寒,也就是身着白色短衫长裤压靴内的青年,看模样应该也没成年。
很明显,站在他对面的人并不太适应热闹的环境,把系在项间的深色围脖攥得紧紧的。“……风萧萧。”他冷漠地回答,半张脸都捂进围脖里。
“承让了。”他们互相握拳躬腰。
王牧尘讲完后少见的停顿半晌,看着我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然而我并不清楚他在等我说什么,于是他就直接开口了。“你不打算问我为什么风无量能参加比武大会么?”他惊奇道。我听后更加在风中凌乱了,即便此时窗户紧闭并没有风。
嗯?我为什么要问?
然而我屈服于王牧尘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上了。
好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风无量他不是来偷不死剑的么……怎么还让他上场呢?”我顺着王牧尘的心意把话问出口。
“好问题。”,王牧尘伸出食指晃了晃,“我当初也是这般想的……索性就去问当时比武大会的负责人——别离了。”
“哦,你说这个啊。”,别离双手叠起托腮道,“因为他交了报名费啊。”
“啊,原来是这样……”
“啊?原来是这样?”
王牧尘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能回炉重铸了。
“不……你等等……”,王牧尘捂着脑袋磕磕巴巴地问道,“风萧萧不是来偷不死剑的么……你们就如此放心他上场?”
对于他的问题,别离没什么表示,只是懒洋洋地扫眼纠结的王牧尘,淡然自若地说道。“你还记得开展比武大会的原因么?”,别离老神在在地倚树阖眼养神,“只是为了找到不死剑承认的主人罢了。如若被风萧萧带去还能找到主人,那倒不枉他来此白走一遭了。”
“可……”王牧尘的郁结不减反增。
懒洋洋靠在树干上坐着歇息的人笑了。“那还能有什么可是,反正不死剑认主,一般人想拔还拔不出来呢。”,别离轻笑道,“不死剑不属于瑞阳山,我干嘛还要在它身上白费功夫,乐意往哪去就往哪去,我还不愿意供着这位大爷在鹤峰山呢。再者说了……参加比武大会是要另掏钱的,白白赚来良心钱有何不可?”他似乎对不死剑怨念颇深,最后的语气听起来怪里怪气的,有种对不死剑恶意报复的感觉。
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吧,我在心里默默**叨叨。王牧尘显然当时的反应与我相同,不过不一样的是,他适合做个商人,听完别离的这番话倒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反而收到了极大启发。譬如说“哦,原来还可以这样坑钱啊”的想法源源不断自脑子里喷涌而出,堵都堵不住,直到正好听见练剑台上刀剑相撞的脆响,他才回神,目光重新落在练剑台上的两道刀光剑影上。
没错,这俩人的速度快到眼睛连捕捉残影都只有一星半点的地步了。
速度特别快,真的特别快。王牧尘在这点上对我强调好几遍,真的是……连影子都快要追赶不上的速度啊。
连影子都追赶不上的速度?抱歉,习惯思维限制了我的想象。
对决很精彩,这是只有高手才看得出来的比试。最直观的就是当他们出手那刻,别离登时睁开双眼,手指兴奋地在膝盖处敲出节奏感,表情全然是发现真正实力高强的人的欣喜。
处于王牧尘的角度,他说依照他当时的修为,仅能看出练剑台不定时出现的寒光跟听见接连不断的声响。俄而运气好,他还能看到些许衣角,跟他们脚底下的影子。刀光剑影间,速度不是一般的快,脆响此起彼伏,借由阳光照射到练剑台映出的些许影子,才判断粗他们两个并未跑出练剑台,而是真真正正地在打斗,也只有借助影子,他们才能知道他们出招的些许招式来。
剑刃掠过地面,带起烟尘跟石子,王牧尘近乎自觉双手格挡挡在面前,方可抵挡住迎面而来的风尘。风尘散去,练剑台地板明晃晃再次多了道深且长的刻痕,王牧尘下意识瞟眼旁边的别离,别离目不转睛地直盯刻痕,眼神心痛仿佛要窒息。
靠他的描述,我觉得就在此时,别离就已经打算在比武大会结束后找风无量跟柳易寒索要场地赔偿了。
是平局,原因是因为他们打得时间太长,没法有结尾,超出比武大会给出的时间,无可奈何外加咬牙切齿之下,别离只能判他们为平局。平局还好,与他们而言只是场复活赛的是,棋逢对手才是真正值得令人振奋的事情,据说他们一下场,就找到对方前去酒肆饮酒,相谈甚欢,索性在附近找棵香樟树,诚心实意地拜了拜,互相立下血誓,这才了解,挥挥手回到瑞阳山庄内分别前去休息。
这只是他们参加在比武大会后发生的事情,并不属于所有人。有人因为比武大会结了仇,有人因为比武大会在江湖上名声大噪,有人因为比武大会像他们一样结下如同萧寒般美好的友情。
最有意思的事情还没完,世间这么大,奇葩自然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在比武大会可没少出现。例如有一回,有位叫乙丑的青年,因为他的对手领阵脱逃了,别离刚打算断定他获胜,突然乙丑指名道姓让别离跟他打一架。
“我报名比武大会可不是为了什么不死剑,我可是为了与天下豪杰过招来的。”,乙丑拂袖,“既然我的对手毅然离去,那么作为主办方的您们,是不是得表示什么?”
“那么就请鹤峰山的长老别离长老出手请教吧。”,娄祝冷声喝道,“此番决定,阁下意下如何?”
娄祝师尊不愧为大庄主,身上自带的气势十足,三言两语就喝得乙丑没了话。而作为表示,别离自然得出场。别离摇头失笑,再睁眼时眼神顿时凌厉,周身气质跟在呼吸间换了一个人似的,一拍树干表面的枯皮,飞身站在练剑台上。
到了练剑台也不安分,他朝乙丑勾手。“请赐教。”他嘴角挂着放荡不羁的笑。
随即乙丑的佩剑出鞘,佩剑靠近剑柄的部分刻有落字,剑柄下端系得流苏成色偏粉嫩,自带桃花香气。那把剑名叫桃花落,看起来像是柄适合女子使用的佩剑,剑身轻且灵活,剑柄易握,剑鞘呈嫩粉色,剑鞘跟剑柄两处的底部皆镶有颗龙骨珠。桃花落真正出名不是在乙丑手上,是在他的徒弟裴画扇手里才开始乍现出源源不断的无穷美丽。
乙丑确实厉害,他的招式不在于凌厉,在于灵活,善用巧劲。这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想他能研究出来的,毕竟乙丑长得固然没有多魁梧,可不比汪曦晖瘦弱。在他手上,桃花落麻烦的很,欲攻不成,会被反弹,欲守不成,会被强攻打出破绽。然则要是遇上普通的,或是不以中庸之道为己修炼的,那都还好,关键是好巧不巧,乙丑碰上的是别离,这位前期注重搞事后期注重养生的奇怪的人,恍若年纪轻轻就走过了人生大半的喜怒哀乐。
作为一个提前进入老年生涯的人来说,别说输赢,就是能活着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别离自然不会奢侈太多,他不会主动对着乙丑出击,因为他看乙丑,就好像透过乙丑重新见到多年前神采飞扬的自己。他的招式由原先的激烈进化到如今的见招拆招,也是了不起的。
在门外汉看来,打得最郁闷的实属别离无疑了。然而在他们这些多少懂得些武学功法的人来说,真正处于被动的人只有乙丑,甚至全场的节奏都是被别离带着走的。
并不是说乙丑太弱,而是别离太强了。乙丑总会明白的,亲身明白他的实力与境界其实跟别离都不是在同一个层次的。
但乙丑并不差,别离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在后面放水了,放得极其隐晦,至少不会让人一眼看穿他是在放水了。纵然是这样,乙丑仍然桃花落逃不过被欲狂剑剑尖挑开,别离则被乙丑用手刃指着脖子,他们相顾无言。
“这还放水了?”王牧尘听闻旁边的人说完后,惊讶不已地拔高声音问道。
王牧尘突然觉得先生对他进行武术教导时的惩罚已经算是轻的了。
“这当然算放水了。”,安镇宁咋舌说道,“你是不知道当初南海第一高手带人前来骂阵时,师尊手持把欲狂剑破关出去了,三下五除二全部解决后飘飘然回到溶洞继续修炼时的姿态……啧啧,那才叫一个厉害。”
比起别离的种种奇闻轶事,我更在意的是安镇宁师兄居然还有如此八卦的时候。王牧尘注意到我神情的变化,点了点头,深沉地说道。“没有办法的事情,事过境迁,饶是那小子也被迫变得成熟些了。”他说得感慨,我却听不太懂,大抵明白是跟那段人人都不愿意开口叙述的历史有关。我自知无趣,收敛起快要侧漏的好奇心,果断闭嘴。
在那场比试结束以后,练剑台周围骤然响起响声,尽管被判作平局,却掩盖不了别离胜出的事实。“你其实已经很好了……真的……”,别离收剑入鞘,“就是需要多加练习,我期待能够在未来某日与你的再次比试。”他伸出手,乙丑垂首低眉思考片刻,随即主动牵起别离的手,任由被别离拉起身。
“多谢指教,领会了。”,乙丑握上别离的手,严肃地说,“真的很谢谢。”
别离由衷地笑了笑。“年轻人。”,他顿了顿,深沉地慨叹道,“莫要太狂啊。”他的手覆在乙丑的手上,轻拍了几下,即后松开不等乙丑作何反应,快速跳上树干处坐眯调养生息。
这一次比武大会,不只是捧红了那些来参赛的人,以及后来被效仿乙丑的人点到邀请上台与之比试的侠客,抑或者那柄名号不死的利剑。更令比武大会这个习俗流传至今,每年故人归的第二天,自清晨卯时开始算起,结束时间很模糊,基本到午时左右差不多就没再前来报名的人了。
“那么……那把不死剑呢?”我敏锐地发出声疑问。
“不死剑……”,王牧尘流露出难色,他细细思索些,方松口回答,“我不知道,不死剑的下落没人知道。”
原因在于直至有了最后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的获奖者,奖品也不在了。没有听错,的确是实打实的不在了,不死剑被人偷走了。然而并未有人发觉不死剑失踪这一事,乃至于揭开幕布后全场大多都傻眼了。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娄祝师尊跟玉生烟谷主,他们当机立断推出藏品桑落笛作为奖赏,桑落笛通身翠玉,吹奏后短时间内具有摄人心魄之能。而那位领奖的人跟桑落特别有缘,名字也是酒名,叫杜康。杜康洒脱的很,如是普通人见到努力了半天的结果是根破笛子指不定会怎样破口大骂,而杜康不是,他见是桑落像是得到什么绝世珍宝般的欣喜若狂,尽管桑落笛也的确是够得那个资格吧,活似骨灰粉的狂热程度却照实渗人了点。他对着懵圈的娄祝师尊跟玉生烟谷主连连道谢,随后疯疯癫癫地大笑着远去了。
不久以后,翠笛桑落,白衣杜康的名声才得以远传。
不好意思,扯远了。
“那么你跟我说这件事情是为了什么呢?”我抬头问向王牧尘,王牧尘慈祥地拍着我的脑壳子。
“因为我给你报名了啊。”他笑得非常和蔼。
然而我懵了。
“等会儿,我们指得是同一种报名么?”我问他。
王牧尘在我的眼神中点了点头,笑得异常的和蔼可亲,特别具有长辈看小辈的意味了。
总而言之,笑得我浑身发毛。
“我可以……”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