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天雷击中的时候,也不是没怀疑过长夜把她蜕鳞的事告诉了神君,但是下一秒自己又否决了。
她相信他,就是莫名其妙地相信他。
天雷砸在长夜背上,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只是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细雨。他捧起她沾着泥土和血的脸,阿芜忍不下去了,嘟囔道“好痛哦。”
她能感觉到他把她拥入怀里,用极其保护的姿势,以自己的背脊抗住了剩下的天雷。明知已经无用,却仍然固执地挡住。
阿芜蜕鳞时身上坚甲尽数掉落,融进了这天地间,露出的寸寸血肉都被天雷劈的粉碎,就连魂魄也几乎维持不住,最后的样子肯定比烂泥好不到哪里去,一旦魂魄散去,这摊血肉也不复存在,生于天地,都要归还天地的。
原来她也要成为别人不会重现的回忆了吗?
妖王死了,在冥王怀里魂魄消散,血肉挥发。天神们欢呼着冲进妖王冢,叫嚷着要把妖王夺去的宝贝都拿回来。
一位上神看着垂头坐立在妖王死去那块地上一动不动宛如石像的冥王,啧啧叹道,“听说冥王大人和这蛇妖是挚交好友,现在看来应是红颜知己,那么多道天雷,也只有神通广大的冥王大人能毫发无伤地挡下来。”
元丘上神闻言,问怜花上神道,“你说冥王会不会因蛇妖与我们反目?”
怜花上神微微一笑,“怎么会,蛇妖蜕鳞这一要紧秘密,你当是这么轻易知道的?”
“你是说!”周围上神细细一想,恍然大悟。
怜花上神却将手指竖在形状优美的唇边,“此事已经过去了,不要多言。”
上神们只能心知肚明地闭嘴,纷纷感叹冥王真不愧是神君最可靠的左膀右臂,元丘上神依旧不解,“那冥王为何还要挡雷呢?”
“戏做了那么多年,总归是动了点真感情才逼真,这并不奇怪。”怜花上神叹息,“若不是有一颗济世救民的大道之心,情这一劫,谁过得去。”
所有上神皆用钦佩又复杂的目光看着冥王,他怀中的蛇妖已经不在,他却还垂头坐在地上,与以往总是高贵清冷的他截然不同。
良久,等天神们都上天界参加除妖降鬼的庆功大宴的时候,一位仰慕冥王已久的小天神小心翼翼地靠近冥王,小声问道,“冥王大人,您不去庆功宴吗?”
冥王大人动了,这几乎把小天神吓得心脏跳出来。然后冥王大人只是抬头,清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连一向上扬的嘴角此刻都没有温度,“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小天神在这位大人物面前,连呼吸都放轻了,揣测了半天这句问话的用意,最后只能恭敬道,“我......不敢逾越,我并无资格知道冥王大人的名字。”
冥王长久没有搭话,垂下的眼睫仿佛将他格挡在千里之外,明明冥王坐在地上,他站着,小天神却觉得自己仿佛在仰望着遥不可及的存在。他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为了避免惹恼此刻心情看起来非常不好的冥王,他机智地不再多话,自己加快脚步回了天界。
又过了许久,人间的黑夜已经到来,长夜眉睫一动,猛然抬头望着一个方向,夜里的星光落进他眼瞳里泛起细碎的光芒,是他身上唯一鲜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