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浦县住有半月之久,一行人晨起便出发了,遂向北行,走了数二十里,有个小村子,数十户人家零散在官道两旁。再走十多里,有太平镇子,一行人遂停,去小店用膳,膳后在行,已是下晌。又赶大约十七公里到安平镇,有一条北入的江河,没有桥过江,渡江行人屡屡不绝,一行人遂船渡江。行了七里有余,有两座山,不知是何地界,向北去二里才出山峡,行二十里,抵达恩田县,遂停留一日。又继续北行赶路,行二十多里,有群山俱都不高,逾岭北行,此群山是南北界,出山峡行五六里。此地属北州界,至扶江还有一百多公里。一路逾北行,十余里,寂无人烟,又行五十余里入永阳县,又二十余里,越峡北行,群山环绕,山下有村,置于官道两旁,十里处有岳城县。一行人停下,宿一夜。次日早膳后,行三十多里,路上经过均无山,过下晌后抵达扶江县。
一行人到了扶江,遂去天下楼,要在此停留几日,一路风尘仆仆的,十分疲累。扶江县是南北依江而住,地势低平由北向南,湖泊星罗棋布,城里有六大街道,店铺林立。听掌柜的言语后,口音似与朝州不一样。扶江县人喜听唱腔曲。待进去安顿好,看那门窗屏风上的雕镂,工艺十分精细,图案、人物造型逼真生动。第二日,歇息了一宿,大家精神头都缓了,晨起过来用早膳。这早膳吃的一种面食,叫锅盔,略觉得有意思。待用完早膳,见几人无事可做,陆子雨便提议去听曲,她还没听过古人唱腔曲的,很好奇想去瞧一瞧。掌柜的在一旁道扶江有个大戏楼,就有戏曲听,又说了方位。于是几人便一道去。少刻,几人寻着了戏楼,一看那戏楼外观,华丽的雕花门楼,屋檐绘制镂空花纹,还悬着两个红灯笼,中间门楣上悬挂牌匾,上有四个大字:一品戏楼。几人进去,遂听到正在唱一曲《天仙配》,看台上有一对男女在唱、念,又有动作。楼里很是空旷,一共有二层。一个伙计忙迎上来:“几位客官,楼上请”。几人遂伙计上二楼,环顾四周,这二楼雅座全是用一扇一扇的屏风隔开,一个个雅座围绕着回廊摆放,而雅间也是有,专门给富户和贵人安排的,他们注重排场,不喜人多杂乱的挤一处,点了戏曲会有伶人进去唱或者舞。再往大堂看去,全坐满了人,后面还有站的人,那桌椅是窄窄的条桌,窄窄的条凳,桌上有茶点、干鲜瓜果。伙计们正忙碌的穿游在各桌斟茶倒水。几人稍坐片刻,伙计便上茶点瓜果。看斜对面有几个年轻公子哥也在听曲,有的闭着眼睛凝神,微微摇晃着脑袋,有的聚精会神欣赏那台上的唱曲,遂一听那韵味十足的唱,便有个吼一声道:“好”!
戏楼里吃喝、谈话、吼叫、打呵欠、揩脸、拌嘴吵闹,一概没人干涉,三教九流会面之处,可容各色人物。少倾之后,换了人上去唱,是一出唱兼武打戏,唱、念、做、打、一招一式出手,虽是老把戏,尤觉得十分有趣。下面更是一片阵阵喝彩,有不少人往戏台上扔碎银打赏。陆子雨跟着喊一嗓子:“好”!引得几人看来。陆子雨面色讪讪,不管前世今生,她从来没看过戏曲,因此心情有些澎湃。顾焕齐不知何时手上拿了一把折扇,唰的一声打开折扇,还扇了几下,笑道:“这唱腔戏虽与京都略不同,但那戏法却一样,在京都早听腻了,小丫头,瞧你那模样,似乎不曾听过”。陆子雨撇撇嘴,道:“顾公子,你看石贵县可有茶楼戏楼,不过青楼里倒是有唱曲儿的,我一个小姑娘哪去得那地方”。赵宸越咳了一声,提醒陆子雨注意言辞。顾焕齐笑了,又唰的收了折扇,拿在手上啪啪的拍打手心,道:“小丫头年纪不大,倒是很清楚,本公子记起来了,上次有个丫头与那林小姐说什么来着”提醒到这里,便住了嘴。陆子雨瞄了一眼赵宸越,眼看这厮脸黑,便狠狠的瞪顾焕齐,这货唯恐天下不乱,哪壶不开提哪壶。
少倾,遂出了戏楼,几人随意的在街上闲逛。遂见到有个妇人在卖花糕,便去买一些带回去。那妇人过好称。陆子雨掏了荷包欲要付银子,不巧一个小孩突然快手的抢了荷包就跑,让陆子雨一时反应不过来。冬月即道:“姑娘,我去追”。几人面面相觑。陆子雨没想到她也有被人抢荷包,还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看这扶江县也是依山傍水,农作物丰富,虽然偶尔见有几个乞丐在行乞,但也没有这么小的孩子还出来偷摸浑抢,便问道:“这扶江县衙不管吗”?卖花糕的妇人叹道:“姑娘,实在对不住,这孩子是流浪儿,都是可怜人,这孩子估计看你们穿着华丽才盯上,一般的挑夫,家贫之人,这些孩子是不会偷扒抢的”。陆子雨不认同道:“虽然是如此,可也不该抢东西,小时不教,长大了可就真成流氓痞子了”。妇人道:“哪个会管,官官相护,又暗地里收敛钱财”。陆子雨看一眼凤宇,这家伙居然面无表情。凤宇似看出小丫头的心思,道:“朝廷上下大小的官员数不尽,有贪赃枉法之人不足为奇,何况是外派的地方官,又有几个是正身明法”。陆子雨跟着叹息:“不管那朝那代都有枉法贪官的”问那妇人:“大婶子,可知晓那些小孩宿在何处”。妇人回道:“城北有一座庙,那些孩子都宿在哪里”。顾焕齐用折扇拍了下陆子雨的头,道:“你个小丫头,尽瞎操心”。立即引来赵宸越横眼,道:“雨儿要作甚就去作,无需理不相关之人”。陆子雨笑着点头:“还是越最好”。顾焕齐无语望天,他这兄弟就是个重色轻友的货,而小丫头偏偏就吃他这套。少刻之后,冬月回,即禀道:“请姑娘责罚,那小孩拐入巷子,里头巷子太多便跟丢了”。陆子雨道安抚冬月道:“没事,就几两碎银子”。妇人一直在旁边听着,道:“姑娘实是好人,那些孩子估计能过好一阵子了”。陆子雨谢过那妇人,又把她的花糕全部买了,让妇人跟着一起去城北。
几人遂着妇人去城北庙宇,便见有两个小孩均跛脚蹲在庙口,见有人来了,立马跑回庙宇去。片刻,出来数十个小孩有男有女,还有一个乞儿婆抱着一岁左右的小包子,大的几个乞儿有十二三岁,小的五六七八岁不均,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有的乞儿脸上带淤青,有的伤残了。几人看得也是不忍。那些乞儿和乞儿婆认识那卖花糕的妇人。乞儿婆便问妇人:“大妹子,你们来有啥事呢”!妇人指了糕点,又指陆子雨道:“这姑娘心善,把花糕卖下来要送你们吃,让我带路过来瞧瞧你们”。乞儿婆听了,连忙跪拜道谢,那些乞儿也跟着跪谢。看这乞儿婆倒是有良知的,懂得言传身教。陆子雨不嫌弃的逐个摸摸孩子们的头,道:“快去吃花糕吧”。乞儿们看一眼气儿婆。那乞儿婆点头。乞儿们立即眉开眼笑,看着花糕咽口水。陆子雨哑然失笑,道:“吃东西之前,必须要先洗手,洗的干干净净才能吃,这样就不会生病,记住了”。乞儿们面面相觑的点头,即跑去庙宇后院洗手,哪里有口水井。须臾之后跑回来,拿了妇人切的花糕,吃得津津有味。那妇人嘴里说着慢点吃,不要着急之类的话。有大的孩子懂事不舍得吃,看着小的孩子吃,也是咽口水。陆子雨看得心酸,便道:“吃吧,不要紧,以后都会有吃的,姐姐保证”。那乞儿才拿了一块慢慢的嚼。又看那乞儿婆,问道:“婆婆,这里就你们几个吗”?乞儿婆摇头:“外头还有几个没回来”。陆子雨点头:“难为婆婆了,要照顾这么多孩子”。乞儿婆脸色黯淡,叹道:“也是没办法,要是有个好县官,不至于这些孩子流离失所,老婆子也管不了几年,这孩子还是父母给丢弃才捡回来,这也是一条人命不是”。几人听了,各有所思。
陆子雨看向赵宸越,道:“越,咱们帮帮他们吧”!赵宸越点了点头,虽然他的性子使然有些冷,可内心也是有一腔热血。这回凤宇和顾焕齐也没有反对,还掏了银票。陆子雨接了银票,便吩咐小厮去采买铺盖和衣衫。乞儿婆喊了气儿们过来给几人磕三个响头。几人也没有阻止。陆子雨又到庙里瞧一圈。庙堂不大,十分破旧,那供台上有一尊看不出的塑像,在靠角落边有稻草铺在地上,还有一些补丁的衣物和物什,,估计这些乞儿睡在此处,又从小门到后院,一看挺大的,不远有几块荒废的菜地,一口水井,茅草棚的灶房和三间瓦屋,觉得这庙宇也是不错的,立即换了侍卫帮忙打扫。又让人去买几张木床和幔帐子、锅碗瓢缸。看水井有枯烂叶掉下去,让顾焕齐帮忙清理,又让盖个顶。顾焕齐本来想去请木匠。陆子雨朝他来了一句:“不过一点小事,还能不能愉快的在作公益”。顾焕齐不明公益两字,但看得出这是在说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意思,于是脱了外衣,准备大干起来。凤宇和侍卫在打扫庙堂,把里面的稻草和物什全部清理出去。那乞儿婆和乞儿看衣物和物什被扔,要去捡回来,便被凤宇阻止,唤侍卫烧了。侍卫立即点一把火烧了。乞儿婆和乞儿只能看着被烧的衣物。赵宸越和陆子雨打扫厨房和三间屋子。几人忙到天擦黑,也没走。又有几个气儿回来,其中一个抢了荷包的孩子,看到他们似乎有些紧张,又听别的乞儿说这几个是好人,一时拿不定主意那荷包到底要不要还。陆子雨早看见那孩子了,不动声色的看这孩子如何作。待厨房里烧了水,让侍卫小厮逐个给孩子们搓澡,洗的干干净净穿上新衣衫。又分配孩子们以后去屋里睡床铺,安顿好一众小家伙们,几人才回天下楼用膳。
次日大早,陆子雨和冬月上街采买米面,菜种子,遂后去城北。此时乞儿婆已在烧锅,见两位姑娘来了,立即把手里的荷包还了。陆子雨没接,又拿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出来,让乞儿婆一起收好,留着保命用。乞儿婆没有推迟,叫来那孩子给陆子雨赔罪。那乞儿给陆子雨磕头。陆子雨阻止,还算这小子有良心。少刻,陆续有大的孩子起来,小些的还睡得香甜。陆子雨叫来几个大孩子,教他们晨起漱口洗脸,梳发。又嘱咐他们吃东西之前要洗手,大小便要去茅房,喝水要烧开了才能喝。这些大孩子还是懂事的,个个点头记下了。冬月去帮着气儿婆忙,须臾之后,一锅焌米茶,还有昨日的花糕,一盘咸菜,一盘鸡蛋。孩子们都面黄肌瘦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大家用膳后,陆子雨不让乞儿们再出去了,教他们锄地种菜,又把庙堂供上香案,让每日燃三柱香,鬼神传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