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别院里,原本团花锦簇,此刻却仿佛是因为无人照管而有了凋零的趋势。
肖苡柔起身前轻轻握了一下李沐搭载膝盖处的手一下:“我先进去看看,很快就会出来。”
李沐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女人,轻声道:“好。”
他给她足够的信任,足够的自由,足够的空间。
肖苡柔自然知道他的心意,轻轻点了点头,便掀开了帘子下了马车。
他们这次出门很是低调,除了马夫,一个人也没有带。
四周空气都是寂静的,只听得见马儿轻轻地呼吸声,和不远处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
肖苡柔踩在小石子路上,一步一步倒有些慎重的意味,屏住了呼吸,推开了门。
虽然是处别院,房间却并不小,但是肖苡柔还是猝不及防便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中间的一口黑木棺材,以及棺材旁静坐独酌的人儿。
肖苡柔并不擅长安慰人,只能默默走上前,坐在司徒燮身边,司徒燮此刻脸上褪去了伪装,没了往日温润如玉的那张脸,而是跟外面马车里的李沐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只不过李沐向来注重仪表,不会如同他现在这般有些邋遢罢了,再次看着这张脸,肖苡柔总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觉。
司徒燮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瞥了一下身旁的肖苡柔,脚边遍布着的都是酒坛子,立着的歪着的,还有残缺不全的,摔得稀碎的碎片。发髻有些乱,或许是因为没有心思打理自己的缘故,易容的人皮面具都没有带。
然后又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他出事的前一晚,我们还吵了一架。”
肖苡柔一惊,然后又被自己内心的想法给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是你把他逼死的?”
然而下一秒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从前两人也不是没吵过架,摔盆子摔碗摔花瓶摔古董的都有过,多激烈的都吵过,每次无非也就是因为三观不同,倒也不至于闹出人命来。
岂料,司徒燮沉吟片刻之后,竟是直接供认不讳了:“是啊,要不是我一次次逼他,让他对我绝望,想必也不会想要去死了,你知道在最后他写给我的信里说了什么吗······”问完,又不等肖苡柔答话,他又兀自答道:“他说一命换一命,要我放下所有仇恨,他说要把所有欠我的一切还我,还说······”这辈子相遇,他从未后悔,也从未觉得他们之间的会有谁配不上谁,若时光重来,他愿付出一切,只为不辜负他。
可是,司徒燮心中默念着这些话,这些他从司徒商瞿最后的绝笔信中一字一句记在心中的句子,心痛到无以复加。
就差一个晚上,若是他那晚没有跟司徒商瞿吵架,而是将第二天做好的决定早一晚告诉他,结局便会完全不同。
肖苡柔没有继续追问他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语,捡起脚边被司徒燮扔在那里的酒坛,仰首灌下,辛辣的液体划过喉管,肖苡柔狠狠呛了两声。
咳了一会儿,肖苡柔方才能再次开口说话:“逝者如斯,不可追忆,说实话,我理解你,你们师徒,这辈子,都太苦了······”话还没说完,眼泪便率先争先恐后的落了下来。
眼前似乎闪过一道红衣身影,虽然没有来得及看清那张脸,肖苡柔却知道那是肖梓川的背影,是她在这世上最好的哥哥,却也已经不在了。她能理解司徒燮此刻的心情,就如同当初她错过了哥哥最后一面,最后一眼。
司徒燮自年中有自己的执念,司徒商瞿也有着自己的底线,“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是并不代表两颗心便会因此疏远啊,可也就是因为靠得太近,才会让彼此都受伤啊。
“是啊,太苦了。可是我苦也就算了,凭什么最后死的却是他啊?!”说着司徒燮更是举手将手中的酒坛直接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
肖苡柔恍惚了一下,也想要站起来,劝他不要那么暴躁,去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这样正好就是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恰好这时房门再次被暴力打开。
肖苡柔方才喝酒喝的有点狠,更何况原本她这体质就是喝个米酒都会醉半天的。现下酒的后劲儿反上来,因此反应有些滞慢。
“柔儿!”看不清没有关系,来人已经用声音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沐,沐沐啊,我······”说着原本是想要挪动脚步,结果脚下又是一软,差点又给摔了。
很快便有人接住了她,与此同时有一个冰冷的声音也从她的头顶传了过来:“真巧啊,盛宣王倒是免了我功夫其通知您。”
李沐神色冷峻,看见司徒燮的那张脸的那一瞬也是愣了一下,但是他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现在的状况。
他没空陪他打太极,直截了当道:“放开她。”
肖苡柔:······
mua的,这场景真特么该死的熟悉啊。
“司徒燮!”肖苡柔决定先声夺人:“我知道你内心有不甘,可是这是上一代的错误啊,跟李沐有什么关系,那时他刚出生,根本做不了任何决定,他是无辜的啊。”
李沐闻言,有些不明白肖苡柔的话。
司徒燮却是明白,当初自己曾经一时冲动跟肖苡柔讲过自己的过去,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给她下忘川散的原因,此刻听到肖苡柔主动提起,不由得愣了一瞬:“你都记起来了?”
“是司徒商瞿给你治好的?”这是肖苡柔第一次听到从他口中说出自己师父的大名,也是唯一一次。
“不是。”肖苡柔摇头,有些撑不住,干脆就地又坐了下来:“是小锦。”
这样一说,其实还有司徒燮的一份功劳,若不是他刺激小锦,小锦也是断然不会就那般去找肖苡柔算账了,不然也不会刺激的肖苡柔大悲大恸恢复记忆。
“小柔儿。”司徒燮忽然眼神温柔的蹲下了身来,看着面前的小女人:“你也知道‘无辜’,可是无又有什么过错,生下来便被抛弃,凭什么是我,那个人凭什么不是李沐,我们两个同父同母甚至是同一个时辰出生,凭什么该受苦受累受难的人就是我,享尽人间荣华富贵的就是他?你告诉我,凭什么?”
“······”肖苡柔这下不知道该如何说了,两个人都是无辜的,说到底都是封建礼教迷信害人罢了,可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断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从此待遇便是天差地别,又如何能让人甘心。
她是有多站着说话不腰疼,才会觉得对方不应该仇恨,可是明明一开始他什么也都没有做,什么也没有做错。
肖苡柔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这本就无可辩驳。
可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仇恨转移到李沐身上。
“哎呀,你看,这‘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难’啊。你们原本就是一个爹娘生的,你也没做错什么,他也没做错什么,不过你们就这样握手言和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