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哇……那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哭个不停,“太太太爷爷,这孩子怎么了?”断崖不知道多少辈的孙子问。鸢儿抱着那孩子也不知所措。“快躲起来,有东西过来了。快!”断崖看着外面边说边推鸢儿去后院。有东西携着满天的风雨气势汹汹袭来。断崖已经几百年没见过这场面了,那风雨里夹携着死亡的气息。“是谁?不知我们这蕉城何人得罪了您?”
久久没有回应,风雨却更烈了。
“啊!”后院传来了凄惨的叫喊声,“鸢儿!”断崖冲向后院,眼前到处是血迹和似是妖兽撕咬过的亲人尸首。终于在院子角落,断崖看到了与一只妖兽对立的鸢儿,怀里还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孙儿。断崖冲到鸢儿面前护住她和孙儿,那妖兽看见断崖凶狠的眼睛像充了血一样兴奋朝着断崖奔杀过来,断崖就势转向一边引开了妖兽,“鸢儿,快走。”
鸢儿抱着孙儿看着与妖兽搏斗的断崖不忍离开。“鸢儿,快走。”断崖已不是377年前那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如今的他也有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渐渐衰老异力涣散的断崖与面前的妖兽实力悬殊,这妖兽也不一般,带着曾经和灵噬面对过的芫青气息。断崖不敢多想,怕自己恍惚间就会被轻易咬成碎片,他还要保护鸢儿。
断崖与妖兽恶斗持续了好久,鸢儿想帮忙却无法近身,那孙儿也哭个不停。“呀!”断崖被妖兽撕咬掉一只手臂,“断崖!”“不,不要过来,快走!”鸢儿双眼噙满泪水却迈不开腿。妖兽见断崖看向鸢儿,突然朝着鸢儿他们奔去。鸢儿惊恐抱着孙儿,想要释放焰灵却使不出力。断崖奔突过去燃释自己所有异力化成一支箭射向妖兽,那妖兽尖叫着倒落百丈外。“快走,去灵噬那!”断崖最后的游魂推着鸢儿和孙儿他们离开。鸢儿哭喊着被迫离开,眼泪犹如倾斜的光一般四下奔泻,孙儿哭得更伤心了。
“小川楝,这是怎么了?叫你找个人怎么还弄伤了自己?”鸢儿离开后不久,妖兽身边出现了一位着水青色轻衫的少女。少女轻拍着妖兽,妖兽的伤口很快愈合,在少女轻抚下嘤嘤地打着呼似要睡过去。“川楝不能睡,我们还有地方要去。这个地方不好玩,连个有趣的人都没有。都怪你太贪玩,我们走了,下次可不要幻成这么丑的妖兽了。”少女挥手妖兽变成了一条火红色的链子,少女将其收起系在腰间消失了。
鸢儿抱着孙儿去往深林,一路上心力憔悴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才发现孙儿的脚踝被划开了巨大的口子,这才明白为什么孙儿哭闹不停。看着渐渐虚弱没有气息的孙儿,鸢儿不假思索地将仅剩不多的灵力灌输给了孙儿。
勉强间到了古木下,“恩主,我是鸢儿。”鸢儿忍不住哭了起来,“恩主,断崖走了再也回不来了。我好害怕,为什么你们都离开了。恩主,我好想你们都在啊!”鸢儿情绪崩溃伏在古木上一直哭,只有在这里鸢儿才会像个孩子似的,忘记自己已经活那么久了。不知道多久,哇哇……孙儿又哭起来,鸢儿终于从自己的噩梦里回过神。
“恩主,这是我和断崖的孙儿。说来惭愧我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代孙儿了。我给他起名叫断崖,我要去陪断崖了,这么多年他一直陪着我,现在我该去陪他了。恩主虽然此刻看不见你,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要走了,你会替我们照顾小断崖吧?”鸢儿抱着小断崖逗着他,小断崖笑了,“小断崖,太太太奶奶要走了,你以后要听恩主的话。”鸢儿把小断崖放在古木上轻拍着哄他睡去,小断崖很听话没多久就睡着了,鸢儿微笑着涣散了身形。
小断崖安静地睡了很久,深林里没有变化,灵噬也没出现。
嘶嘶……当天夜里,一向寂然的深林突然刮起了嘶嘶的风,有股力量在深林里冲撞。小断崖醒了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在抓什么。那嘶嘶地力量越来越近,一下子掀起周围的泥草,小断崖也被掀起冲撞着飞了出去,幸亏有树杈钩住衣角才没摔落。那嘶嘶地力量渐渐消失,小断崖还被挂在树杈上,开心地嬉笑着,小手似乎还在抓什么?
“啊,你这个小东西。”灵噬现身了。他长大了,银灰色如落雨前天空颜色的长发垂落,有着和断崖一样的身长,只见他用长长的手指拎着小断崖。
“嘻嘻。”
灵噬看了一眼周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再次聚灵幻形。只记得自己悠游在天地间,突然有股力量推着他朝某处去,没多久力量消散他听到了鸢儿的声音,似乎是在对自己说什么,灵噬想听清却什么都听不到。那嘶嘶地力量裹挟着他到了这里,小断崖似乎看见了他,总想抓住他,灵噬躲闪间被抓住一下子又到了这个世界。
灵噬看看自己被小断崖抓住的银灰色头发和变大的手掌,不顾紧紧抓住自己的小断崖冲到了溪流边,溪流倒影里的面容惊到了灵噬。这是自己,自己长大了?灵噬看着倒影里不知道为何会回到这里,明明谁都不在了。
“你!”小断崖爬到了灵噬头上,朝着倒影里的灵噬挥着手嬉笑,不小心就会掉落的样子惊到了灵噬。灵噬把小断崖拉下来提在手里,跃上最高的古木看向远方,远方的城镇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闹。灵噬看看倒挂着的小断崖看看远方,决定去一个地方。
蕉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入城后满城却飘扬着白幡。灵噬去了蕉城城主宅院,那里黄花满院,过往吊念的人不绝。灵噬没有进去,抱着小断崖立在门口。“太可怜了。我们城主那么厉害的人居然被灭门了。那天夜里太可怕了,那只妖兽太可怕了。幸亏它走了,不然我们整个蕉城怕也是荒城了。”“对啊,听说有个小姑娘带走了那妖兽,那妖兽像是那小姑娘的。”“那小姑娘也不知道哪来的?不过城主夫人和刚出生的少城主侥幸逃脱,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唉,真可怜啊。”
灵噬没有继续听下去便抱着小断崖离开了。他和他踏上了行程,没有一路的嬉笑和打闹,只剩下一个大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远行的路不似往常那样带着希冀,有了大人模样的灵噬不用在意路人的异样眼神,不用刻意行走在无人的山林。转眼就到了南疆水域。那里温暖如春,到处盛放着鲜花,空气里充满醉人的甜味,还有蝴蝶翩然飞舞。环抱在群山后的南疆水域广阔而潮湿,远处的疆岸开着漫天的花,火红灿烂染红了远处的天空。
怀里的孩子还在熟睡中,夜色已经渐渐弥漫,灵噬决定暂时停留在这等明日再去寻鲛灵。
夜晚的天空繁星灿烂,小断崖咿咿呀呀地闹着灵噬,往他怀里钻迟迟不睡。后来灵噬索性抱着他去了远处那片渊花盛放的地方。次日灵噬没有去寻鲛灵,他昨晚意识到小断崖是无法生活在水底的,他终不是断崖和鸢儿那样的异灵。
一夜之间,在离渊花不远处长出了三颗巨大的榕树,伸展的枝桠在天空中汇聚融合成一体,形成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屋子。榕树之间的气生根相互交错汇聚融合成墙,巧妙地在两边留了通风的窗子,窗外一边是漫天的渊花,一边是如墨的水域;不宽不窄的出口悬挂着藤蔓,上面开着蓝紫色的花,树屋里面是软软的草,还有悬在半空的枝桠形成的床,大小刚好适合现在的小断崖。灵噬把小断崖放在上面后,周围地枝桠马上伸展围住了四周。
小断崖需要吃东西才能长大的,灵噬不得不去山林间寻各类母兽借奶来喂养小断崖。喝着各种奇珍异兽奶水长大的小断崖,较常人长得快的多,再加上虽不全是异灵体质,终还是断崖和鸢儿的后人,出生没多久又接收了鸢儿仅剩的灵力,自是强壮地很。
“灵噬哥哥,我今天在山林看见了一只奇兽差点就追上它了,可惜了。”小断崖看着多天不见的灵噬很开心。“小断崖乖,以后莫要再追那些异兽了。我们今天去寻个人,你以后要听她的话。”灵噬看看远处的渊花。
“陪我的人,你又要去哪?”小断崖不开心。“我去做些事情,等你长大了可以来寻我。”灵噬朝着那片渊花走去,“小断崖,快来。”
“万一我找不到你怎么办,那是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小断崖快步跟上。“你一定会找到的。如果我办完事你还没找来,我就回来了。”灵噬没有回头。
“那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小断崖,难道还有人叫断崖?他是谁呀?是我们的爹爹吗?”小断崖紧追上灵噬等着他回答。
“他是你的太太太爷爷。”“你骗人吧?太太太爷爷,那你岂不是也是我太太太爷爷了,怎么也没比我大几岁,我才不信呢。”已经六岁的小断崖才不信。“那这个问题不算,你最近为什么总是不见人,你去哪了?以前我睡醒就能看见你,现在睡醒了到哪都找不到你。”小断崖有些抱怨。
“一会儿见到的人,你莫惊奇。”灵噬不理会小断崖的问题,立在渊花崖岸边。“知道了,小爷啥没见过呀。”灵噬扭头看了眼小断崖,人和人的联系还是奇妙。这个小孩居然也自称小爷,有点断崖的痞性。
“鲛灵你在吗?我是灵噬。”灵噬朝着如墨的水域呼唤。没多久水天相接处浮现了如昨的那位美人,发髻边上的渊花也越发美丽,“恩人,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您。”那美人跃出水面向着灵噬他们飞来,小断崖惊讶不已。“是啊,你近来可好?小渊儿呢?”灵噬看鲛灵并未随身带着小孩。
“你怎么游到这了?我今天不能陪你玩,你去别处玩,过了今天我再去寻你。”小断崖对着不远处游来游去探头探脑的鲛鱼说。“灵噬哥哥,这是我玩耍时遇到的朋友。我给它起名叫游游。”小断崖见灵噬他们都看向那条鲛鱼。
“这是渊儿吗?”灵噬看着鲛灵。“是的。渊儿快来见见你的救命恩人。恩人莫怪孩子这样跟您见面。那日我们平安离开,只是路途波折,孩子体弱到了这南疆水域却迟迟长不大,我不得不将她幻回原形养在水里,希望她能早些长大。”鲛灵看着眼前的渊儿背过身擦了眼角的泪,那鲛鱼似是看到了努力地朝那边跃起。
“那她能长大吗?”“看她的身形有些困难。恩人,您有什么办法帮帮我们吗?真是惭愧才见面又求您帮忙。”
“不巧我也有事麻烦你。我试试让渊儿快点幻形,这样小断崖也能有个伴,以后还要麻烦你照顾这个小鬼。”灵噬走向那片渊花释出悬灵根置于半空催动灵力唤醒悬灵根。只见悬灵根在半空中不断飞舞,渊花开始释灵出来,悬灵根吸收着渊花之灵不断飞舞后飞向如墨的水域悬在那鲛鱼之上,释出所有渊花之灵给那鲛鱼。那鲛鱼吸收渊花之灵长了些却并未幻形成人,渐渐沉入了如墨的水域。“恩人,这?”鲛灵有些担心。
灵噬收回悬灵根,“一下子给她太多灵力,她需要融合进自己的身体。应该没事,不出几日就能幻形成人了。”
“真是太感谢恩人了。您这再造之恩我们怕是又还不起来了。恩人,您刚才说的事是什么,我们能办到一定帮您做。”鲛灵转身跪在了灵噬面前。
“您快起来。”灵噬唤小断崖到面前,小断崖还惊讶地张着嘴。“小断崖叫异母。这位是断崖和鸢儿的后人叫小断崖,今年六岁。我要去做些事情,他还小不适合同行。可否麻烦您帮忙照养,成人后让他离开自谋营生就好了。”灵噬唤小断崖到鲛灵面前。
“这自然可以的,刚好渊儿也没什么伴。你好啊小断崖,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鲛灵低下身子抱住小断崖,小断崖很不自在。“这孩子是有些异灵的人,我们在那边有个树屋,他已经在那生活六年了,以后还在那生活就行。”灵噬指着远处的榕树屋。
“你们在这六年了?我怎么不知道?”鲛灵不敢相信。灵噬笑笑没说什么,摸摸小断崖的头,“小断崖,你要乖乖听话,长大后来找我。”灵噬看着鲛灵,“我单独和你说些事?”
“可以啊。”鲛灵还是有些惊讶。“小断崖你去别处耍会儿。我和异母说点事。”灵噬支开有些不情愿的小断崖。“老是这样,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恩人,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鲛灵看着灵噬。“我这次离开是去寻找杀害断崖和鸢儿的凶手,不能带着小断崖。这是我的头发,如果这头发消失了,不管小断崖长大成人没都不要让他再去找我。”灵噬把自己的一缕头发交给鲛灵。鲛灵接过去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八岁样貌的灵噬,不禁又落泪,“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回来的,你还没跟我们说怎么长大呢?”灵噬听到这个笑了,“突然就长大了。我走了,小断崖就麻烦。”
“您不跟小断崖再告个别?”鲛灵看向小断崖远去的方向。“他皮的很就不去寻他了,以后有缘再见吧。”灵噬消失。躲在远处的小断崖泪流满面,“坏哥哥都不说再见。”断崖虽小却明白灵噬刚说的话,冲过去从鲛灵手里抢走了那缕头发,“这个我要自己收着。”
“小断崖,你都听到了?”“嗯。”“这?”“我不会马上去追哥哥的,我要再长大些变得很强和哥哥一起去寻那些坏人。异母,你可以跟我说说哥哥的事?”“那你不可以乱来。你还是个孩子,大人的事大人会处理。你想听他们的故事就得乖乖听我话。”“好。”
小断崖拿着那缕头发回了榕树屋,坐在崖岸看着手里闪着银灰色光芒的头发,寂静中丝丝凉意袭来。
嘤嘤嘤……那鲛鱼游到了崖岸边朝着小断崖不停地摇晃着身体。“是你呀,原来你叫渊儿,和我太太太奶奶的名字好像。天太黑你娘该担心了,你快回去吧,我没事。”小断崖站起来走过去拍拍小鲛鱼。“我要去睡了,你也去找你娘吧。”小断崖进了榕树屋躺在树杈床上假装睡了,鲛鱼却停留在那好久后才离开。
次日小断崖没出门,又一日小断崖还是没有出门。鲛灵走到门口看去一眼,“你饿吗?我带了烤鱼,你太太太爷爷特别爱吃。”小断崖不理,鲛灵走进去,“真香啊。”坐在小断崖身边咬了一口。小断崖转个身看看鲛灵手里的烤鱼,咕咕咕……“哈哈,是哪个小馋虫肚子叫了?”“我才没有呢。”“你没有?那我可拿走了。”鲛灵拿着烤鱼要离开。“哎,我还没吃呢。”小断崖起身抓起了那烤鱼。“这就对了,你不说要变强吗?那就得好好吃饭好好努力,可不能老是躺着了。”“我知道了。”
很快小断崖吃完了烤鱼,“异母,渊儿呢?她幻形成人了吗?”“你想知道?她在渊花那,你看看还在不。”小断崖跑出榕树屋朝着渊花那跑去。远远地小断崖就看到崖岸边坐着一个红发飘飘挽着渊花花髻的女孩。
女孩垂着两条腿静静地坐在崖岸边。小断崖冲到女孩身边也顺势坐了下来,“你真好看。”小断崖故意扭头不看渊儿。“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叫渊儿?”女孩好奇地看着小断崖,这下小断崖不知所措了。“当……当然了,我们可是好朋友,你都忘了?”
“她不记得了。”鲛灵站在两人身后。“异母,这是怎么回事?”小断崖站起来。“鲛人幻形后就会忘记身为鲛鱼的一切记忆,算是成长的代价吧。不过还好,渊儿和你差不多,你们还是可以重新做朋友的。”鲛灵看着他们俩笑。
小断崖走到渊儿面前,“我叫断崖,灵噬哥哥叫我小断崖,你也可以叫我小断崖。这个送给你。”小断崖把藏在身后的一朵渊花递给渊儿。渊儿看看他,“谢谢。我叫渊儿,你说认识我,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可以讲给我听听吗?”“当然可以了。”鲛灵离开留下两个说笑的小孩在那花丛边嬉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