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要怎么弄清楚,问,要问谁,查,怎么查?”邓旭莎看着李先莲,满脸失望。
“去找柯婷师说吧!她比我清楚。”
邓旭莎看着李先莲,有点不明所以,但是后者已经没打算再继续说下去,她也便放弃再问了。她知道,这个时候柯婷师也在家,因为她们两个人的步调总是一致。
李先莲在离开邓旭莎房间之后便打电话给了柯婷师,说有人要去戳她伤口然后就挂断了。邓旭莎按响了姚夏书家的门铃,柯婷师出来开了门。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柯婷师给自己跟她一人倒了一杯水,小棕懒洋洋地躺在她的腿上,她轻轻抚摸着它背上的毛。
“你要是问我,怎么样才能让阿宪快乐起来,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因为如果我知道的话,这么多年了他不可能还是这样子。我只能告诉你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只能说上帝对他太残忍了而已。
“那应该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天呐,都那么久了,那时候阿宪才六岁。姚夏书的爸爸,姚亦书,在十二年前的一个抢劫案中被杀死了,真不走运,不过还好,那该死的家伙被抓住了。
“我是在手术室门口看到的姚亦书的最后一眼,当时他背部中枪,其中有一颗子弹刺穿了他的心脏。他的身体被打得跟马蜂窝似的,一句遗言都没有,或许有吧,但是当时阿宪还小,加上惊吓过度,有也记不住。当时他及时用身体替阿宪挡子弹,应该是他这辈子速度最快的一个行为了,我猜他的最后一句话应该是‘阿宪,闭上眼’。
“你爸当时在现场看到了他,他是处理那个案件的刑警,我可以想象出他当时喊救护车时的声嘶力竭。他说过,虽然自己平时没事有看看医书什么的,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急救,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亦书已经没救了。他看着他躺在血泊里,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躺在血泊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亦书被送到医院,其他伤者有的跟医院有特殊关系,所以先行救治,等到亦书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真讽刺啊,姚亦书他也是个医生啊,不就是不在那个医院里就职而已嘛!残酷的现实。
“如果当时,是我带阿宪回家就好了。当时,阿宪感冒好了刚出院,他父母都很忙,平时都是我在帮忙照顾他,他也不喜欢保姆。可是那时我正在警局里,真可悲,那时我只是个小小的文职警察。不过幸运的是,子弹没有打穿亦书的身体,伤到阿宪。这件事给阿宪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他比我还痛恨那些劫匪,所以不管是不认识的还是不熟的人,他都不想结识,产生了厌世心理吧!不像他的名字,安于宪法,但现在已经比小时候好多了,至少愿意跟别人说话了。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亦书去世前,你妈妈跟爸爸都是警察,我们四个人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甚至超越了朋友吧!因为啊,我跟你妈妈都很爱姚亦书,也许,你妈对他的感情比我对他的还深吧!所以她才会让你来挖我的伤疤,而不是她自己告诉你。对了,你妈不做警察了之后,改了名字,这个你知道吗?她原来叫李先优,后来改名字之所以改成李先莲就是因为姚亦书曾夸过她出淤泥而不染,嘁,现在还不是被我带坏了……啊——看我都说了些什么,你妈当然还是爱你爸,你放心,只不过是姚亦书太招人喜欢了,温柔阳光,所以阿宪也很喜欢他,跟他比跟他亲爸的关系还好,所以他才会那么伤心。
“事情发生了之后,你爸爸受到很大的打击,学会了抽烟,而且还抽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我都不想靠近他了。后来他辞掉了工作,开始研究医学,说什么做医生比做其他的职业都好,至少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所爱的人离开自己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其实他对医学一直都很有兴趣,虽然身为警察但是经常去了解医学方面的知识。他大学时本来要跟亦书一起做这行,救下更多的人的,但是亦书提议让他当警察,两个人两边都可以救人,可是他终究是慢了一步。怎么感觉我好像说得离主题越来越远了,算了,你听得懂就可以了。
“那时候夏书才五岁,原本天真活泼的孩子,似乎知道了‘死’是怎么样的一个词,开始变得郁郁寡欢,不跟别人说话,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幸好没有自杀倾向,不过症状都符合抑郁症,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多可怜啊……后来我去研究了心理学,我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去看心理医生,总觉得会给他的人生留下阴影,所以我打算自己医好他,我可不想让他去看心理医生。感谢上帝,我果然成功了。
“可是阿宪性子本来就比较固执,虽然是小孩子,但是很独立,不管我怎么开导,他都还是忘不掉那伤痛。也许换做是我,我也没办法吧,那个人救下了我,然后就死在我面前,想想都觉得……觉得难受。而且,他妈妈在前一年难产去世了,妹妹也没有活下来。总之,他就是缺少安全感,害怕失去带来的伤害,所以很难再接受任何人,反正,我尽力了。他是时候坚强点了。就像张晓风说的,保持一个完完整整不受伤的自己做什么用呢?非要把自己保卫得好好的不可吗?奇怪,这话我似乎更应该跟阿宪说啊!不过,他受的伤太多了,所以才会想要保卫自己,也不是因为年轻……啊……还是不跟他说了。
“阿宪的爸爸是我亲哥,亦书是为了救阿宪才死的,所以我哥就负责养我跟夏书一辈子了,他们家可是很有钱的,我不用干活就不愁吃穿,真逍遥呢……”柯婷师说着,意味深长地望了一下天花板,然后看向了邓旭莎,“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邓旭莎早在她说到了张晓风的时候就走神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或自己认识的人身上。怪不得从来没有听姚夏书谈起过自己的父亲,原来他早就去世了。而且外表阳光幽默的他也承受着那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