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些什么呢!”孙子忽然中邪似的大喊大叫,引得周围人疑惑地看向他们,老太太连忙捂住小男孩的嘴巴,低声斥责道,“你再嚷嚷,我以后就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
“唔唔!”我没有胡说,那些人真的是飘着的!他们接走了大小姐!那些飘着的人接走了大小姐!
喜轿停在庄园门口,两边提灯的少女立刻上前掀开似火的纱帘,女生提着裙摆下了喜轿。
大门口坐着的老爷爷没有抬眼看她,随手扔了把油纸伞出来。淡蓝色的油纸伞自行张开,停在她的头顶,挡住淅淅沥沥的雨水。
少女抬眼看向飘着无数灯笼的凤栖梧——平日里安静清幽的凤栖梧今天出奇的热闹,戴着各色面具的男男女女穿梭其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一群小孩子提着灯笼从她身边跑过小花园,路过桌边时还不忘抓起一块点心塞到嘴里……看起来,就像以前参加过一次的化装舞会一样。
但她知道这不是化装舞会。阴冷的气息铺面而来,喻潇止不住哆嗦了一下,抱紧胳膊——即使从小到大可以看见形形色色的妖怪精灵,可这么近距离地和妖怪接触,却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晚风送来悠扬的乐曲声,喻潇回头看了眼隐约可见的喻家本宅:如果现在往回跑,会不会被这些妖怪当做点心吃掉?虽然不知道那位堕为厉鬼的天阙之主到底会对她做什么,但不可否认,因为有他的庇护,这些妖怪才对她这般恭敬。
花园里的庆典还在继续,扶她下轿的少女将手里捧着的灯笼送到她面前,喻潇下意识伸手接住。灯笼在她手心上跳了跳,幽蓝色的灯光转为暖黄色,喻潇一愣,就看到灯纱上绣着的白色大猫换了个姿势趴着,一双蓝色的大眼静静瞅着她,惊得喻潇险些把手里的灯笼丢了出去。
接她过来的一行人早就消匿踪迹,喻潇只能硬着头皮踏进凤栖梧。
她很自然的被花园里的妖怪精灵所接纳,似乎没有谁发现她的身份其实是个人类。漂浮的果盘从她面前经过,正正停在她面前,似在等待着什么。喻潇忙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水果。看着果盘排队似的从她面前飘过,散向花园各个角落,不知为何,女孩紧张的心情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因为喻家这个隐秘的祭祀,今晚的凤栖梧没有留下任何佣人。她本以为到了这里,等待她的会是冷清阴冷的空旷庄园和面目可憎的她未来的丈夫……
避开欢闹的宴会,喻潇依靠记忆里的模糊片段,往祠堂走去——她依然记得自己的身份,她是喻家送给被囚禁在这里的那位大人的礼物。礼物要是让主人等待太久,是不礼貌的行为。
今晚的凤栖梧没有开灯,但是不算宽阔的鹅卵石小路却并不黑暗,一盏盏暖色的灯笼仿佛孔明灯一样漂浮在路边,起起伏伏间,在雨夜里汇出一条条银色的灯河。注意到灯笼上雕刻的花纹各不相同,喻潇一路走来,终于找到和自己手里这个一样绣着猫咪的灯笼。
少女对着灯笼伸出手,绣着黑色大猫的灯笼慢悠悠飘到她手心,灯壁上的黑猫伸了个懒腰,清脆地喵了一声。与此同时,她抱着的白猫灯笼一跃而起,“哐唧”撞在黑猫灯笼上,将它撞飞出去。
它重新落回到少女怀里,分明的棱角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像家里撒娇的大猫。
喻潇:“……”原来妖怪和人一样,也会争风吃醋的吗?
走近祠堂,雨小了些。她稍作停顿,抱紧手里的灯笼,脚步沉重地踏上台阶。头顶的伞不知何时收了起来,安静靠柱子立着,在她踏进祠堂的瞬间,被她抱着的灯笼尖叫一声,挣扎着从她怀里跳出,躲到油纸伞后瑟瑟发抖。
喻潇:“……”妖怪也有害怕的东西?是了,弱肉强食,在哪个世界都是通用的法则。
女生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踏进祠堂——偌大的祠堂和记忆里没什么区别,燃烧着的白色蜡烛,摆放整齐的黑色牌位……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有人等在那里。
男人背对大门站着,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看背影,应该是个年轻人。喻潇停下脚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提醒这个人,自己已经到了。
——这就是那位被喻家先祖生生世世永远囚禁在祠堂的天阙之主?喻箐说他为了报复喻家人,早就舍弃神格,堕为鬼怪,可是为什么,她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