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军户就是世代传承,平时耕种军屯,战时操练上阵,守卫边疆。而由于军户和卫所官员是世袭发展,卫所官员侵占军屯田地、私自役使军士耕种之事不断发生,最终导致明初可战可守,耕战结合,养百万兵而不费朝廷一颗粮米的卫所制度,成为糜烂不堪的腐败土壤,军户实际上沦为卫所官员的私人佃农,导致军户大批逃亡,边事崩坏。
而明代的户帖,规制十分严整,伪造不易。即使是普通百姓的户帖,上面也有上至户部尚书、侍郎等一二品大员的押名,和下至本州本县的地方官吏的印鉴。
不过这毕竟是洪武年间流传下来的祖制,虽然户帖的外观形制一直未变,依旧是层层签押,但到了明末这种塌方式腐败的王朝末期,买官卖官都是常事,何况为翁敦治这几个逃兵伪造个户口呢。
张师爷与主簿刘万禧私交不错,知道刘主簿长年经营此道,从中牟利。不论是“变易姓名”,还是“冒合匠户”,或是附籍投充,甚至空印现造,都是轻车熟路。韩溯言这三个逃兵本是猎户,既收了他的银子,便卖他个人情,帮他办三个民户罢。
张师爷应了此事,与韩溯又交流一番,问了些翁谢三人的相关信息,便告辞一声,言办好之后,改日登门给韩溯送来。
韩溯起身送走了张师爷,正打算回房清点一下银两,不待他关门,翁敦治、翁敦伟、谢帮略三个汉子就鱼贯而入,面对韩溯并排站着,脸上十分激动的样子。
韩溯不知三人为何而来,但看见翁敦伟今日已能下地走动,顿感十分欣慰,惊喜道:“哈哈哈,伟兄弟的病已大好了吗?今天真是好日子,看到伟兄弟能下床走动,韩某真是打心眼里高兴,来来来,几位请入座,咱们坐下说话。”
翁敦伟比起他大哥翁敦治,性格更加腼腆,小声回道:“回公子,小人已经好多了……嗯……谢谢公子照顾。”
翁敦伟在这边和韩溯寒暄,翁敦治和谢帮略则是彼此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两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纷纷一撩衣摆,单膝跪地,向韩溯抱拳施礼,道:“恩公在上,请受小人一拜!”
说完,翁敦治和谢帮略两手打开,改为双膝着地,深深拜下一礼,呈五体投地之姿。
两人拜下不动,翁敦治看弟弟还傻乎乎站着,用手一捏翁敦伟脚踝,翁敦伟这才反应过来,按照哥哥进门前的吩咐,有样学样地拜伏下去,还在地板上给韩溯磕了个头。
韩溯一看三人反应,立即明白这三人是看昨日自己招揽了胡明德,心里按捺不下,跑来毛遂自荐了,连忙笑道:“翁兄弟,谢兄弟,这是何意?为何行如此大礼啊?”
谢帮略第一个说话:“公子,今日我们来,就是想投入公子麾下,日后好为公子驱策,愿公子成全!”
翁敦治也跟着道:“我们兄弟困于山中,是为公子所救,公子的大恩大德,翁某本已无以为报。今日一大早,我们就来公子门前了,只是犹豫不敢进,方才我们在外间,对屋里的说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原来公子您一直还在为我们弟兄之事奔波,翁某真是,真是……从今往后,我翁敦治愿加入公子麾下,一效犬马之劳!”
翁敦伟也赶忙道:“我翁敦伟也愿为公子效力,报答公子恩情。”
韩溯看三人表情真挚,语气坚定,所言尽是发自真心,也是大为感动,道:“韩某人何德何能,能有你们三位兄弟为我效力。今后,若三位不负韩溯,我韩溯也当与三位肝胆相照,同进同退,荣辱与共,生死与共!”
翁敦治、谢帮略听韩溯肯答应下来,脸上都是一喜。翁敦治拿手肘一顶翁敦伟,三人齐声回道:“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完又一起直身,再拜下一礼。
韩溯知道此时不是谦让的时候,面对三人,挺胸直背,端坐整齐,郑重受了三人一拜,再弯腰去扶他们起来,笑道:“甚好甚好,众兄弟快快请起。韩某今日得三位助力,犹刘玄德拜将关云长、张翼德一般,实乃一大快事,当浮一大白,今夜本公子请客,我们不醉不归!”
翁敦治听韩溯把自己比作刘备,把他和谢帮略比作关羽张飞,心里又高兴又得意,简直飘飘欲仙。他在书馆里是旁听过的,那关羽张飞拜了刘备做主公,三人一直亲如兄弟,后来刘备当了皇上,关张二人都拜了大将军,封了侯的。他想起那日张姑娘给自己看的面相,说自己将来得遇贵人,就可飞黄腾达,这韩溯韩公子,定是自己命中的贵人没错了。
谢帮略倒没想那么多,一听说有酒喝,也是开心不已。
只有翁敦伟还在纳闷,韩公子是刘备刘皇叔,俺大哥是关云长,谢大哥是黑脸张飞,那俺呢?
这时,林奴儿回来了,看屋里一大帮人好不热闹,笑道:“奴儿给公子请安,信奴儿已送到了。谢大哥、翁大哥、翁小哥,你们在干嘛,给我家公子拜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