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矿场的第十五日,外面应是阴雨天,因为昏暗的四周比以往更显潮湿,空气中到处弥漫开来刺鼻的石铁味。
而我,依旧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继续挖矿,换取食物生存。要么向着唯一的光源-洞口逃去,然后被守卫们乱刀砍死,一点儿也不夸张......
我见过那死法。当然也是种自由,只是我不想要。
没人想要。
所以我起身,套了件褴褛的脏麻衣,趿上麻草鞋,不忘揉了揉地上的干草堆意图使其松软些,如往常一样提起锄头弯腰走出洞窟,然后再绕过一条臭水沟,开始为午饭卖力。
矿洞像个巨型的白蚁巢穴,四通八达却又大的离谱,好像永远也挖不完,很多人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当矿奴,那些孩子生下来就是奴隶,乌黑的眼睛里除了矿石还是矿石,对他们而言,矿石就是食物,是衣服,也是自由。
你知道,在封闭的系统里呆出舒适区是可怕的,譬如在这阴冷晦暗的矿洞,奴隶们习惯了当奴隶,有衣穿,有饭吃,有活干,干的好还会得到额外的物质回馈,以及其他异隶的仰慕和巴结......
“喂,阿壮!快别挖了,喝口水歇会......差不多就行了,以后日子还长呐,得惜力才行呐......”递水的正是黑矮胖子-“我”的兄弟,是个土生土长的矿奴。经过这些天的了解,我对他的印象可以概括为:胆小猥琐又好色,但还挺够义气。
自从上次砸伤事故后,胖子老说“我”仿佛变换个人似的,变得生分和勤快,简称呆傻......于是猜想大概是由于脑伤的后遗症,便经常前来慰问。
“谢谢你,胖子。”我接过浑浊的泥水,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我当然感激,因为我知道这碗水绝对称的上矿洞里较为纯净的等级。
奴隶没有名字,也不存在编号,相互之间都是随意相称,“我”和胖子彼此从来也是“以貌取人”,我精壮他膘肥......
守卫们很少走进矿洞巡视,从不管理,也不需要,他们只管死守洞口,然后用食物、水、火烛等寻常的物资来换取相应的矿石。
记忆中,“我”记事起便和胖子结识,关系匪浅。但我还是挑了块铁矿送给他以表示感激,虽然他还是他,但我却不是“我”了。而我从不喜欢欠别人些什么。
我有力气,运气也不差,未到晌午就挖出了三块铁矿(还剩两块)和一块铜矿。将铜矿留在自己洞窟里随意储藏,丝毫不用担心有人偷盗,那些“精灵耳”的奴隶简直淳朴到骨子里。他们皮肤黝黑,干着繁重的劳事,啃着冷硬的干饭,就着脏污的水,任劳任怨,从不反抗。
淳朴到甚至让我时常忽略自己而替他(她)们感到可怜......
晌午,守卫们把铁栅栏敲成了闷钟声,来提醒换饭。
和往常一样,我和胖子排队去换取食物和水。四周随地坐着黝黑的男女老少正啃食着干饭,偶尔有些不谙世事的幼奴,懵懂的眼珠滑向金光闪闪的铁栅栏外,在无意间迎上守卫们冰冷的目光后,颤个哆嗦再也不敢细瞧。
而我,吃着冷饭喝着浑水,偶尔瞥向洞外,也会碰上守卫的死鱼眼,或许因为我和他们生着相同的的耳朵,又或许是我的出矿率的确非凡,所以即便不安分地多瞄上几眼,他们也仅仅只是呵斥警示,不会动粗。
曾听守卫们闲聊,“精灵耳”是魔族人,而他们是人族,我一直想不通自己怎会和魔族人一起当奴隶?
而我处的地界-雪冈城......似乎正在与西北蛮族交战。当然对于蛮族,我暂时一无所知。但我很清楚,因为战争,奴隶们的出矿率在一定程度上变得重要。
洞口铁栅栏处的严守也偶有特例。
似乎是某些大人物的恶趣味,几乎每隔上十余天(有时是二十余天),守卫们总会手持枪戟,成群结队地前往洞里巡察,然后强行抓取一些奴隶拴铐在洞口,于次日放逐到洞外。
你以为是自由?当然不是!
洞口毗邻斗兽场,这些为数不多的“幸运儿”则不得不与嗜血的凶兽展开殊死搏斗以取悦那些高台上端坐着的大人物们。
而守位们为了兼顾矿产量,完成规定的任务,也总会心照不宣地抓取一些老弱病残的魔族奴隶前去送死。
然后任凭“我们”趴在铁栏处嘶吼、悲哀、直至绝望。
相传很久以前,也曾出现过奴隶战胜凶兽的奇迹,在斗兽场至高处,大臣宣诵着神圣的法典,那位勇士被依例赐予自由,但因伤势过重终究还是倒下了,据说其骸骨至今仍残留在兽场的某个角落里任凭风吹日晒。
而我所饥渴的自由,不巧就在那里......
“胖子,我们赶紧回去吧!”收回对洞外的渴求目光,我有些催促道。今天空气湿潮,如果不尽快多挖些铁矿置换些干草,这一夜下来非得捂出满身的痱子不可。而铜矿,我得留着自己用......
“啊唔...啊唔...嗝!不着急......又不是去搞女人......欸欸!就来就来......嗝!”胖子噙着饭噎道,短腿和水桶腰齐扭了过来。他食量惊人,胖的惊人,干活的力气却出奇的小,也是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