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眉头紧皱的男人闻言回过神来,“让他进来吧。”
叶圣平日里担任闲差,已经许久不出现在宋裴东面前了,而且自战北椁背叛了宋裴东回到天烬国之后,他的境遇也变得很是尴尬。
一身整洁白衣的男人走进来,他神态淡然,“参见皇上。”
“叶圣,你有什么事吗?”那矜贵的男人问道。
这一次,叶圣是冒着掉脑袋的事来的。
他在接到来自天烬国的密信那一刻,一边为穆凤薇能够得到救治而开心,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这事儿很是棘手。
可既然来了,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明白。
“皇上,医治穆姑娘的办法找到了。”叶圣说道。
这话成功引起了宋裴东的注意力,他深茶色的眼眸变亮,叶圣是一个谨慎的人,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对不可能提起这件事,“
你说便是。”
片刻静默,叶圣起身,先在地上行了个大礼,“臣愧对皇上,这消息是从天烬国传来的。”
那清雅的男人直起身子,他眼中带着一股子愧疚之色,当初他在沈元国的时候,与宋裴东把酒言欢,两人也算是互相赏识的忘年交,可是,在得知他攻打天烬国并且惨无人道的屠城以后,叶圣便再也不来上朝了,他甚至主动请辞讨了一个闲差,不再与宋裴东有接触。
这一次,他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和天烬国有联系,这无异是和宋裴东挑明了背叛二字。
说到底,在叶圣心中,凤荣城才是他的王。
在这种时刻,宋裴东确实感受到了背叛,他最难以承受的不是死亡,而是身边亲近的人一个又一个的离他而去。
“叶圣,”那矜贵的男人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可他并不是愤怒,而是难过,心肝脾肺都像是被一个铁坨子拽着往下坠一般,马上就要将他撕裂了,“为什么偏偏是你?”
曾经无数人提醒过他,叶圣是天烬国的人,让他不要心软,不该手下留情,否则早晚有一天会被这个聪明绝顶的男人给骗了。
那时候宋裴东从来没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中,可是现在,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的面前,他没办法不去面对。
“不过也好,你这样,总比战北椁在战场上同朕拔刀相见的好。”宋裴东苦笑了一声,他重新冷静下来,“你说吧,有什么解救之法?”
到底对他来说能救穆凤薇才是最重要的,宋裴东还是能承受发生的一切的。
叶圣微微低头,淡然一笑,他没想到宋裴东能这般大度。
“那边没有说,只说若是您想让穆姑娘活下来,便尽快把她送回去。”叶圣说道。
“送回去?”那矜贵的男人突然冷笑了一下,他好像听到什么可笑的事儿一样,一双凤眼如同千年寒冰般望着叶圣,他了多大的力气才把穆凤薇抢回自己的身边,现在让他再把人送回去?
“叶圣,朕问你一句话。”
“皇上请说。”
“你是否也同战北椁一样想要回去?”那日在皇城前,突然出现的战北椁着实让宋裴东震惊了一下,他实在难以接受从前和自己在一个酒桌上喝酒的男人拿着剑与自己对峙,这一次索性他自己问明白。
那一袭白衣的男人愣了一下,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我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在我看来任何人都不是我的君王,”那清雅的男人缓缓抬头,他眼神迷蒙似乎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眼中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忧伤,随即他苦笑了一声说道,“我的君王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死了。”
这间装修素净的御书房,宋裴东已经在这里处理公务近十年了,他每每在这间屋子内传召那些大臣将军,每一个都自称是臣,每一个都口口声声叫他皇帝,可是宋
裴东不止一次的想过,等自己死后,这些人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尊敬他,是否还会有人在自己的墓前称他一声“皇帝”?
倒是这个叶圣,一直以来平平淡淡的,没有过分的讨好过自己,可是在他刚刚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宋裴东心中某个孤独的角落被触碰了一下。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许久,终是宋裴东再次开口,说道,“那你觉得,我是否该把凤薇送回去?”
“皇上心中自有答案。”叶圣淡然的说道。
那矜贵的男人手扶着桌案,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中充满了孤独,却又在突然之间变了一张脸一般,冷的如同千年的寒冰。
“朕不会把凤薇送回去的,凤荣城永远不要想着再能见到她……”宋裴东兀自说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孤寂,“朕会倾尽全力救治她,若是治不好便陪着她一起去死。”
他已打好主意,她生他也生,她死自己也绝不独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