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阴影整体并不会动弹，也没有散发出什么奇怪的、不祥的气息，她在四周转了一圈，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它永远都是那种样子，毫无变化。

她控制着意识飘上前，用能量碰了碰它：触感坚硬、冰冷，像是深埋在地心里的坚固石头。

她在这里捣鼓了一阵子，正想要换个方法试探一下的时候，忽然想到，霜霜和源空恐怕早已经用所有方法试探过了，她应该犯不着再试一次自取其辱，于是便作罢了，意识也飘着离开了规则概念层。

源空凑得很近一直盯着小小意识看个不停，某一时刻忽然看到她睁开眼，于是便提起了精神：“怎么样怎么样？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么？”

小小意识被凑在近前的一张大脸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让视线变正常了才回过神来，摇着头回应：“没有任何发现。”

“姑且是用自己的视角以及本世界的规则概念层的视角分别看过一次了，但……没有说得上可以注意的东西——那东西，像是一颗不听使唤的石头一样。”

源空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摊开双臂：“意思就是……还是白忙活？”

“我再看看吧，这地方也是个需要检查的区域，等检查到最后才来判断到底是不是白忙活。”

“行吧，兜兜转转还是正常行事，没点变动……呃，虽然我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有一些猜测了。”源空深感无奈叹了一声，耸耸肩，“毕竟是起源一系的事情嘛。”

她开始活动筋骨，调动能量准备干活：“要不咱们猜猜这次又要多少时间才能搞定这里的事情？”

霜霜趁机扫了一圈此方虚空地域的情况，又看了看被标记地点的情况，略加思忖：“少说一个月。”

“这块虚空地域拥有的世界光团，量级是少了一些，不过一个月真的够用吗？”源空也在这会儿看了看此方虚空地域的情况，看着那漫天星辰闪烁的样子，无奈眯起了眼睛。

“应该够了，反正我们现在处理这档子事都相当熟练了——进去打个标记、逛一圈就出来，整个过程也就在‘逛一圈’上比较费时，不过，一个世界十来分钟应该也足够了吧，十多分钟，能摸得出线索就能摸得出，摸不出来，坚持再久也不过是白搭。”

小小意识看她俩那模样，再听她们那交谈的话语，忍不住道：“你们现在是进入了消极状态吗？”

“不不不小丫头。”源空摊手摇头晃脑，“这是学大笨蛋的，不带希望与期望行事——反正也找不来线索，不如就当走个过场一样晃一圈看看情况就好……说不定会天降惊喜呢。”

小小意识：“……”

“那就这样吧，这片虚空已经提前封闭了起来，暂时也没有发现深渊死雾和混沌能量的痕迹，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我们仨可以分头行动适当提高效率，记得保持联系就行。”

源空一步一晃悠朝着虚空走去，离开了这个世界，那涂满灰白、“沧桑”、“疲倦”与“无趣”的背影，真是……让她看着感觉像是看到了记忆里某个人的背影。

“她以前就是虚空游弋小队的人，带着一队人在虚空里跑来跑去，勘探、找寻失物、探路。”霜霜在一旁对小小意识解释道，“现在算是重拾老本行起来活动，一边活动一边回想以往的事情，而现在做的事比以前要无聊许多，又缓慢许多，久而久之就……就这样了，像是放弃了希望似的。”

“那丫头的活泼劲儿其实也不比小雨小，是个站不稳坐不住的主，让她对着一件完全看不到进展、完全看不到反馈的事情往上撞，也是难为她了。”

小小意识听了这话感到疑惑不解：“若是觉得疲倦无聊了，就先回去休息啊，那家伙还没醒过来，还不用那么着急处理这件事。”

“那可不行，这事儿，可是与她亲爱的大笨蛋有关，需要抢着时间来做。”霜霜耸耸肩无奈笑笑，“还有就是，有些自责，这点她和我都一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小星星给弄丢了……哎，这事得说上好些年……说好些年也缓不过来。”

小小意识勉强弄明白了她们的心绪，不过总觉得这事情没有必要：“带着其他的心绪前来执行任务，拖慢效率……不过也不该由我来说就是了，毕竟，我们的情况都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

“是啊，我们不一样。”霜霜略感怜惜把小小意识抱在怀里，带着她飘向另外的世界，“我们都是抱着自身的无数情感留存下来的孤魂野鬼，若是连心里的情感都放下了，约等于是把自己给放下了。”

“熬过八十个纪元的执念与情感……”小小意识听着这话只觉得很伤脑筋，不是很能理解，“理解、却又不好理解。”

“等你理解‘情感’为何物了，也就算从‘新晋的造物型生命’转变为正常的造物型生命了吧……哈啊，说起这个，看你这样子，总会想到小时，你和她，差不多都是这么呆。”

小小意识脑袋顶着问号歪歪头，想了好一会儿，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这声音促使她开口回应，将一句话不带任何修饰就丢了出去：“我，莫得感情。”

“……小星星的那种情况你就不用学啦，家里没感情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事有轻重缓急之分，就像她俩之前所说的那样，只是，在此基础上再加上了“情感”，将其当成判断条件，她……情感……她其实早已经能理解，但，并不会将此当成重要的信息去看待，顶多就是……唔，多一种侧重点吧——划分一个优先级，也许能将其划分为第三优先级，当她前两个优先级的判断都卡死的时候，便会从第三优先级入手，重新将条件整合在一起进行判断，那时候，情感等，也许才算是能派上一点用场。

她便是众神界，众神界便是她，此世界存在了那么长的时间，她也存在了那么长的时间，活在那方大地上的无数生灵所倾述过的名为“情感”之物，她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呢；但是，清楚是一说，理解自己与其的联系又是另一说的事，它们是不一样的事物——眼中所见的他人的情感与自己的情感，是不同的，感同身受也不等于百分百相同。

她能理解她人的情感，就像，知道霜霜和源空现在忙碌着、加速忙碌着寻找碎片是为了什么，是被什么情感驱使一样——她现在的举止，就像观察者。没错，就和他是一样的，主旨是观察，自己下去转一圈体验体验什么的，倒也没那个必要，是可有可无的事情，而现在的心态，是“可无”那一边多一些。

那份情感促使她们跨过数十个纪元的生离死别与时间冲刷，一直坚持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无法判断……将其视作特殊情况进行观察……果然还是不太能理解……她也不清楚要去理解什么，也不清楚自己不能理解什么——以高位生命的本质来说，熬过这八十个纪元，其本身就不是需要惊诧的事情，可不知为何，判断的思绪却拒绝将答案划分为“稀松平常”那一类，反而将其当成了“特殊情况”，要以特殊情况来看待。

……即便是亲自观察的这近百年时光，她也没能得出一个答案——她从未试过遇上“思考不能”或是“无法判断”的事情，直到碰上了此类事情……总感觉谈及此事，想法就会出现某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差错。

百年时光……具体时间，还差一两个月到第一百年——那个时间将要到来了。

时光飞逝的感觉她也已经习惯了，新生纪元已经过去了一百三十九个纪元，区区百年岁月，对于那段漫长的时间来说，不过也只是指间流走的细沙而已。

“我说啊……”源空忽然发出的声音让她在顷刻间就把注意力转了一部分过去，准备聆听她的话语，“咱这次出来多久了？现在是哪个年头了？”

小小意识看了眼前方星火燃尽，星域被点燃的画面，挥手拂去后方石头表面覆盖的浮尘，等坐下来才慢吞吞说道：“反弹的时间节点，还有两个月左右降临——自我们离开众神界，已经过去快九十九年了。”

“真是办起事儿来就忘了时间。”源空听了这话翻着白眼合上了小本本，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双手托着腮帮子满脸都挂满了“郁闷”二字。

她沉默了好一会，脑海里忽然飘过一道斑斓的身影，这让她才坐下没多久就又站了起来，双手在嘴边虚合，提着一口气不带任何力量对着前方的星空大喊：“……！！！”

理所当然，连个声都没传出去，就像是做了一个“呐喊”的动作而已，看得小小意识一脸呆萌：“你在做什么？”

源空咧咧嘴带上了规则力量开口：“没什么，就是在喊大笨蛋而已。”

“你喊他，他也听不到啊。”

“所以我连规则之力都没带上——我就没打算让人听见。”

小小意识：“……？”不是……所以说这意义……算了，不用深究此间的意义，这一百年来也没少见源空忽然间就做出奇奇怪怪的举动……大概是情感使然——她现在基本把她们扯不上逻辑的小小动作都归为此类了。